從馬杜羅被捕到石油控制:美國對委內瑞拉行動的戰略轉向與全球秩序衝擊
14/01/2026
2026年1月3日凌晨,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夜空被爆炸聲撕裂。在持續不到兩個半小時的行動中,美國特種部隊突入總統府,抓獲了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及其夫人。這場代號絕對決心的軍事行動,動用了包括轟炸機和戰鬥機在內的150架飛機,其策劃之精密、執行之迅速,被特朗普稱為美國歷史上最令人驚嘆的武力展示之一。然而,這場閃電般的政權更迭遠非孤立事件,它標誌著美國安全政策的一次深刻轉向,其影響正從加勒比海蔓延至全球地緣政治格局。
行動剖析:一次「帝國式」的精準打擊
這場行動的準備可以追溯到2025年8月。美國情報機構通過偵察無人機和委內瑞拉政府內部線人,詳細掌握了馬杜羅的生活模式——他的住所、行程、飲食甚至寵物習慣。儘管馬杜羅在美軍於加勒比海地區持續增兵後加強了安保,頻繁更換住所並減少公開露面,但美軍依然達成了戰術突襲。
行動細節透露著冷酷的效率。凌晨2點後,美軍戰機首先癱瘓了委內瑞拉的防空系統,導致首都大面積停電——特朗普後來得意地宣稱這是基於我們某種專業能力。隨後,搭載三角洲部隊的直升機編隊飛抵馬杜羅的加固官邸。馬杜羅雖逃入安全屋,但據特朗普描述,他被如此迅速地沖垮,甚至沒來得及關上鋼製安全門。交火中,多名美軍士兵受傷,而據古巴方面稱,馬杜羅的32名古巴安保人員喪生。凌晨4點20分,馬杜羅夫婦已被押上直升機,送往海上的硫磺島號兩棲攻擊艦。
這場行動讓人聯想到1989年美國入侵巴拿馬抓捕曼努埃爾·諾列加的行動。但《經濟學人》指出,兩者存在關鍵區別:巴拿馬行動是涉及2.7萬兵力的全面入侵,針對的是一個更小、軍力更弱的國家,且過程遠不如此次利落——諾列加一度躲進梵蒂岡使館,美軍不得不通過大音量播放搖滾樂才逼其出來。相比之下,美軍進入加拉加斯的輕易程度,強化了特朗普關於世界上沒有其他國家能做到的誇耀。
這場行動的本質,是一次以反毒和恢復民主為名,但核心在於重塑地區秩序和掌控戰略資源的帝國干預。
石油控制:新殖民主義的經濟內核
軍事行動只是序幕,真正的核心在於對委內瑞拉石油資源的控制。行動一週後,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在《面對國家》節目中明確闡述了美方的邏輯:通過控制其石油銷售,從而控制資金流入該國,我們認為我們將看到委內瑞拉當地相對快速的變化和改進。
美國的控制機制已迅速建立。1月9日,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設立一個屬於委內瑞拉但位於美國並由美國政府控制的基金,保護委內瑞拉石油銷售收入免受債權人扣押。白宮聲明直言,此舉是為了防止法院或債權人扣押美國財政部賬戶中的資金,破壞美國為委內瑞拉經濟和政治穩定所做的關鍵努力。這實際上將委內瑞拉石油收入置於美國法律盾牌之下,使其成為美國政策的工具。
控制的具體形式是直接的。賴特在採訪中承認:今天,我們正在管理其原油的銷售……我們對其石油運出委內瑞拉的能力進行了隔離。所有這些都通過美國原油交易商進行,然後原油進入市場。我們收取這些資金並將其帶回委內瑞拉,以改善美國人和委內瑞拉人的生活。 特朗普對石油公司高管的講話更加露骨:你們直接與我們談判,你們根本不與委內瑞拉談判,我們不希望你們與委內瑞拉談判……我們將決定哪些石油公司可以進入,我們允許哪些公司,以及我們將與哪些公司簽訂合同。
這種安排剝離了委內瑞拉政府對其最主要國家資源的實際控制權,將其轉化為由美國監管的、服務於美國戰略和經濟利益的現金流。
經濟數據揭示了控制背後的巨大利益。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儲量,約3030億桶,主要是需要特殊技術提煉的重油。而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的幾家煉油廠恰好專門處理此類原油。儘管儲量巨大,但由於多年投資不足和管理腐敗,委內瑞拉石油產業已瀕臨崩潰。雪佛龍高管估計,即使將產量提高50%,也需要18至24個月。重建可能需要數年時間和數百億美元投資。對美國石油巨頭而言,這是一個需要長期經營但潛力巨大的市場。
與此同時,美國正推動一項價值20億美元的協議,向美國供應多達5000萬桶委內瑞拉石油,收益將存入美國財政部監管的帳戶。特朗普還要求委內瑞拉未來僅用這些收入購買美國產品。這構建了一個閉環:委內瑞拉石油由美國公司銷售,收入由美國監管,再用於購買美國商品,而石油生產的重建則由美國公司主導投資。
「門羅主義」:西半球霸權的赤裸回歸
這次行動最顯著的地緣政治信號,是美國對西半球政策的急劇強硬,被學者和媒體廣泛解讀為門羅主義的回歸,甚至被特朗普本人戲稱為特朗普主義。
門羅主義源於19世紀,主張歐洲列強不應干涉美洲事務,美洲是美國的勢力範圍。歷史上,這一學說常被用來為美國在拉美的干預和帝國主義行徑辯護。塞內加爾政治學家馬馬杜·拉明·薩爾博士指出:門羅主義從未從美國外交政策中消失。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一直是美國的影響區。 但特朗普政府的做法標誌著一種回歸基本面的轉變——一種我們想在拉丁美洲干預時就干預的願景。
這種回歸不僅限於委內瑞拉。行動結束後,特朗普迅速將矛頭指向其他國家。他聲稱哥倫比亞的軍事行動聽起來不錯,指責販毒集團經營墨西哥,並暗示可能對古巴、墨西哥甚至伊朗採取行動。1月11日,他透過Truth Social宣布:再也不會有石油或金錢流向古巴——零!我強烈建議他們達成協議,以免為時已晚。 航運數據顯示,自1月3日馬杜羅被捕以來,已沒有油輪從委內瑞拉港口駛往古巴。古巴每年約50%的石油赤字依賴委內瑞拉供應,日均約2.65萬桶。切斷這條生命線,是對古巴經濟的直接施壓。
更令人矚目的是對格陵蘭的公開索求。特朗普聲稱美國出於國家安全需要格陵蘭,稱其理應屬於美國,並暗示可能要在格陵蘭和北約之間做出選擇。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的言論更具挑釁性:沒有人會為格陵蘭的未來與美國作戰。 儘管國務卿馬可·盧比奧試圖緩和,稱特朗普是想購買格陵蘭,但這仍暴露了一種基於純粹實力的領土主張邏輯。
川普政府的外交辭令徹底摒棄了多邊主義的外衣。 特朗普直言:我不需要國際法。 他宣稱限制美國行動的只有我自己的道德。這種將個人意志置於國際規則之上的姿態,標誌著美國從二戰後自身參與建立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的激進後退。
內部安排:與「持槍者」的務實交易
美國在委內瑞拉的安排,揭示了其政權更迭策略的實用主義——甚至可以說是犬儒主義。儘管美國長期支持委內瑞拉反對派領袖瑪麗亞·科里納·馬查多,但行動後實際掌權的是馬杜羅的副手、前副總統德爾茜·羅德里格斯。賴特在採訪中坦承:我們需要與今天擁有槍支的人合作,以最終推動國家走向代議制政府和更好的狀態。
這意味著美國正與查韋斯主義政權內部仍掌握武裝力量的派系進行事實上的談判。羅德里格斯在行動後先是嚴厲批評美國的犯罪和非法攻擊,但很快轉向和解,表示目標是與美國建立尊重的關係。她領導的臨時政府正在探索與美國恢復自2019年中斷的外交關係,並計劃派遣代表團前往華盛頓。
這種選擇背後是殘酷的現實考量。馬杜羅政權依靠的是一個由軍隊高層、法官、商業領袖以及被稱為集體的準軍事組織組成的腐敗網絡。他們通過操縱選舉、鎮壓異見和利益輸送維持權力。正如分析所指,馬杜羅政權令人憎惡和恐懼,但維持它的腐敗網絡無法一夜之間拆除。美國選擇與部分持槍者合作,是為了防止國家徹底崩潰,並為美國資本進入創造一個穩定的環境——儘管這種穩定建立在舊權力結構之上。
這也引發了關於美國真正目標的質疑。墨西哥研究員埃里克·加蘭·卡斯特羅指出,當前策略似乎已取代了像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馬查多這樣的民間反對派人物,轉而與查韋斯主義政權中仍控制武器的部門進行事實上的談判。維持查韋斯主義政府純粹是出於戰略考慮,因為不確定美國將如何協調其影響力,以及如何確保獲得對石油工業的控制權,正如特朗普所保證的那樣。
全球回響:國際秩序的多米諾骨牌效應
美國對委內瑞拉的行動,其影響早已超越國界,對冷戰後國際秩序的基本規則構成了直接挑戰。
首先,這是對主權原則和國際法的公然蔑視。行動未經聯合國授權,也缺乏明確的國際法律依據(美方援引的是國內緊急狀態法)。加蘭·卡斯特羅警告,這是世界秩序基本規則的破裂。如果西方主導大國可以無視國際合法性和聯合國共識,那麼將為俄羅斯、中國等其他大國在烏克蘭、台灣等問題上採取同樣行動打開大門。如果美國在拉丁美洲這樣做了,俄羅斯宣布在烏克蘭也可以這樣做,中國也可以毫無問題地效仿,這正將我們置於托馬斯·霍布斯所說的‘劍之權利’境地。
其次,它標誌著從網絡帝國向領土帝國思維的可能回歸。學者曾認為,帝國時代已經過去,新的支配形式是基於國際組織和經濟流動的微妙網絡帝國。但委內瑞拉事件表明,通過軍事力量直接控制領土和資源的舊式帝國主義拒絕死亡。美國為了再次偉大,認為有必要維持對其邊境之外領土和自然資源的控制。
第三,它可能引发全球范围内的效仿和对抗。萨尔博士指出,危险在于像俄罗斯或中国这样的国家可能会复制同样的效果,并且理由相同。当守成大国自行抛弃其倡导的规则时,国际体系的稳定基石便被动摇。欧洲、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其他国家现在不得不思考:同样的事情是否会发生在任何被认为不符合美国利益的国家身上?
美國國內政治將成為關鍵變數。薩爾認為,如果特朗普在國內沒有強有力的反對派(目前民主黨力量不強),情況可能會更複雜。但如果存在內部制衡,如果國會發揮其應有的作用,也許會出現一種更冷靜、更植根於多邊主義的美國政策。然而,目前美國參議院通過的限制總統動用軍事力量的決議,預計 largely 只是象徵性的。
不確定的未來:委內瑞拉的漫漫長路與美國的戰略冒險
對於委內瑞拉,未來充滿不確定性。這個國家在過去10年經歷了現代史上最嚴重的經濟崩潰之一。2013年至2025年,GDP萎縮了80%;2019年通貨膨脹率高達344,509%;約有800萬人(佔總人口四分之一)逃離家園。經濟崩潰的根源在於過度依賴石油、管理不善、腐敗和美國制裁。重建將是一個漫長而昂貴的過程。
美國承諾的穩定、恢復、過渡三階段計劃沒有明確時間表。賴特承認:這不是幾週,而是幾個月。可能是1、2年,也可能更久。 當被問及美國政府將扮演多長時間的支配角色時,他模糊地回應:我們想為委內瑞拉人民帶來一個代議制政府……然後你會看到完全主權回歸委內瑞拉政府。 但何時實現代議制政府?標準由誰定義?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對於美國,這是一場戰略冒險。短期看,它展示了一種重塑周邊秩序的強硬能力,並試圖掌控關鍵資源。但長期風險巨大:它可能激化拉美地區的反美情緒;為競爭對手提供了以牙還牙的藉口;消耗美國的政治和外交資本;並使美國更深地捲入一個難以脫身的國家重建泥潭。
2026年1月發生在委內瑞拉的,不僅僅是一場政權更迭。它是一個標誌,宣告了一個更崇尚實力、更輕視規則、更傾向於單邊行動的美國外交時代的到來。當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認為限制其行動的只有總統的道德時,世界秩序便進入了一個更加不可預測、更加危險的新階段。委內瑞拉的石油或許將被美國資本撬動,但由此釋放的地緣政治衝擊波,可能遠比石油更難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