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關稅反擊：最高法院裁決後的全球貿易變局

2026年2月21日，華盛頓特區白宮。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川普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實施的全面關稅計畫違憲。不到24小時後，川普在真相社交平台宣布，將依據另一項從未被使用過的法律——《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把一項臨時性全球進口關稅從10%提升至15%。這項關稅允許的最高稅率是15%，有效期150天，之後需國會批准才能延長。白宮表示，關鍵礦物、金屬和能源產品等部分商品將獲得豁免。

這場由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執筆的判決，有川普任命的大法官尼爾·戈薩奇和艾米·科尼·巴雷特加入多數意見。判決限制了總統的行政權力，也給全球貿易帶來了新的不確定性。這是川普第二任期核心經濟議程遭遇的一次司法挫折。

憲法危機與行政反擊

2月20日上午，最高法院的判决书送达白宫时，特朗普正与近20位两党州长共进早餐。知情人士说，总统的反应是暴怒。他随后在新闻发布会上称这一裁决令人深感失望，是国家的耻辱，并点名批评罗伯茨、戈萨奇和巴雷特是傻瓜和跟班。他甚至说：他们的家人应该感到尴尬。

但法律程序上的挫敗沒有阻止特朗普行動。判決出爐幾小時內，他轉向了《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這項法律允許總統在150天內，對進口商品徵收最高15%的關稅，以應對外部貿易實踐對美國經濟造成的巨大且非常嚴重的損害。

特朗普在真相社交上寫道：我，作為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將立即生效，把針對許多數十年來一直在『敲詐』美國卻未受懲罰的國家的10%全球關稅，提高到法律允許的15%水平。白宮貿易代表賈米森·格里爾隨後在福克斯新聞上確認，新關稅將於2月24日生效。

分析人士指出，這是典型的特朗普式應對：利用一切可用的法律工具，繞過障礙，維持政策核心。更深層的原因是，關稅收入已成為特朗普政府重要的財政來源。根據最新政府數據，僅憑已被裁定違憲的IEEPA關稅，美國財政部已收取至少1300億美元。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在達拉斯經濟俱樂部預測，利用第122條權限，並結合可能加強的232條款和301條款關稅，2026年的關稅收入將幾乎不變。

全球貿易的混亂局面

最高法院的裁決與特朗普的快速反擊，在全球範圍內製造了不確定性。對於不同國家，影響各不相同。

對於已與美國達成雙邊貿易協議的國家，局面複雜。例如，馬來西亞和柬埔寨與美國談判達成的關稅稅率是19%，高於新的15%全球基準。貿易代表格里爾強硬表示，這些國家必須繼續遵守協議，支付更高的稅率。印度尼西亞首席談判代表艾爾朗加·哈爾塔托也確認，儘管最高法院做出了裁決，但印美兩國於2月20日剛剛簽署的、設定關稅為19%的貿易協議依然有效。這意味著，這些國家的出口商將面臨比其他國家更高的壁壘。

相反，對於尚未與美國達成協議的國家，如巴西，這反而可能成為短期利好。巴西此前面臨高達40%的關稅，現在有望暫時降至15%。巴西副總統兼工業部長傑拉爾多·阿爾克明在巴西利亞對記者表示，這項裁決加強了兩國間的貿易談判，但巴西與美國將繼續進行對話。他說，巴西總統盧拉與特朗普預計將在3月會面，進一步討論貿易問題。

歐洲的反應困惑而警惕。歐盟委員會此前與特朗普政府達成協議，將歐洲進口商品的關稅上限定為15%。這一協議帶來的確定性，被認為是幫助歐元區21個國家在去年避免衰退的關鍵因素。德國工商總會表示：德國企業在美經營的不確定性依然很高。因為美國政府手中還有其他貿易限制工具，德國企業必須為此做好準備。荷蘭國際集團宏觀研究全球主管卡斯滕·布熱斯基警告：歐洲不應誤解，這項裁決不會帶來解脫……法律依據可能不同，但經濟影響可能相同甚至更糟。歐洲議會國際貿易委員會主席、德國社民黨議員貝恩德·朗格說，他將呼籲暫停原定於2月21日投票的歐美貿易協議批准程序，因為新的關稅政策帶來了若干需要澄清的問題。

在美國最重要的貿易夥伴之一墨西哥，經濟部長馬塞洛·埃布拉德在公開活動中謹慎表示：我不知道這將如何收場。他提到，對墨西哥而言，只有部分關稅措施與IEEPA有關，其他則不然。他回憶說，就在一年前，墨西哥還面臨25%的全面出口關稅，而今天，正如你們所見，我的大部分出口商品都沒有這些負擔了。墨西哥披索在裁決公布後上漲，但分析師警告，川普仍可能動用其他政治槓桿向墨西哥施壓，尤其是在《美墨加協定》重新談判前夕。

國內政治經濟與法律餘波

在國內，這場關稅風波迅速演變為政治角力。距離11月中期選舉僅數月，經濟與民生議題成為焦點。路透社/益普索本週一結束的民調顯示，川普在經濟處理上的支持率已降至34%，不支持率達57%。可負擔性仍是選民最關心的問題。民主黨人將生活成本上升歸咎於川普的關稅，他們只需在眾議院翻轉三個共和黨席位即可贏得多數。

裁決引發的直接問題是：企業已支付的數百億美元關稅是否應被退還？最高法院的多數意見沒有給出明確答案。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諾在異議意見中指出，退款過程很可能是一團亂麻。這為未來的法律鬥爭埋下了伏筆。伊利諾伊州州長、民主黨人J.B.普利茲克甚至向特朗普寄去了一張金額為86.79億美元的逾期未付發票，聲稱這是該州511萬戶家庭每戶1700美元關稅成本的總和。麻薩諸塞州參議員伊麗莎白·華倫批評說，缺乏讓美國民眾和小企業拿回已支付資金的途徑，最終可能只有擁有龐大律師和遊說團隊的巨頭公司能夠透過訴訟獲得退款。

商業界的反應複雜。馬里蘭州巴爾摩鋼鐵加工企業馬林鋼絲製品公司的老闆德魯·格林布拉特對最高法院的裁決表示非常失望，認為這是美國窮人有機會通過優質製造業工作躋身中產階級的一次挫折。而維吉尼亞州大豆農、全國黑人農民協會創始人約翰·博伊德則認為這是我個人的巨大勝利，也是總統的巨大失敗。代表數百萬美國企業的全國零售聯合會敦促法院確保一個無縫流程，將關稅退還給美國進口商。美國商會首席政策官尼爾·布拉德利表示，迅速退還非法關稅對全國超過20萬家小型進口商意義重大，並將有助於支持今年更強勁的經濟增長。

未竟之戰：替代工具與未來走向

儘管遭遇重挫，但特朗普的關稅之戰沒有結束。他在社交媒體上表示，將利用這150天的時間，推出其他法律允許的關稅。白宮意圖依賴另外兩項法規：基於國家安全調查的《1962年貿易擴展法》第232條，以及針對不公平貿易實踐的《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這些法律允許對特定產品或國家徵收進口稅。

事實上，一些關鍵關稅並未受到此次裁決影響。美國鋼鐵協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凱文·鄧普西聲明，基於國家安全條款實施的鋼鐵進口關稅依然有效。鋼鐵製造商協會主席菲利普·貝爾也確認，最高法院的裁決並未撤銷正在重振美國鋼鐵工業、加強國家安全並推動創造高質量美國就業崗位的鋼鐵關稅。這意味著，針對鋼鐵、鋁、木材和汽車等商品的232條款關稅依然有效。

喬治城大學貿易法教授凱瑟琳·克勞森分析說：很難看到任何關稅會就此終結的路徑。我相當確信，他可以利用其他授權，重建現有的關稅格局。康奈爾大學經濟學家埃斯瓦爾·普拉薩德指出，裁決將嚴重限制特朗普政府在未經國會批准的情況下激進使用關稅的能力，但不太可能阻止政府尋求其他途徑來徵收關稅。

從戰略角度看，這場最高法院的較量，是權力博弈進入新階段的開始。它重新劃定了總統與國會、行政與司法在貿易政策上的權力邊界，但沒有改變特朗普利用一切可用工具推行其美國優先貿易理念的決心。未來150天，將成為國會、法院、全球貿易夥伴與美國企業觀察和角力的關鍵窗口。無論新關稅能否獲得國會延期，一個更加複雜、更具對抗性且充滿不確定性的全球貿易環境已經出現。正如前英國政府貿易顧問、SEC Newgate董事阿莉·雷尼森所說：雖然這看起來像是自由貿易的好日子，但我認為貿易實際上剛剛變得混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