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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宣言:重構全球治理路徑,89國簽署非約束性框架

23/02/2026

新德里宣言:89國共商人工智慧治理路徑

2月20日,為期五天的印度人工智能影響力峰會在新德里閉幕。當天,印度發佈《人工智能影響力峰會宣言》,為全球人工智能合作提供一份自願性、非約束性框架文件。截至21日,包括美國、英國、中國、德國等主要經濟體在內的86個國家和3個國際組織簽署了這份宣言。這份誕生於南亞的文件,將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焦點引向了發展與普惠。

宣言框架:以「7輪」支撐發展

這份《新德里宣言》的哲學基礎來自印度梵語格言Sarvajan Hitaya, Sarvajan Sukhaya,意為眾生之利,眾生之樂。印度電子和資訊技術部長阿什維尼·瓦伊什瑙在21日表示,宣言旨在推動總理莫迪提出的以人為本的人工智慧願景。與以往側重安全治理的國際倡議不同,這份宣言更強調發展,並圍繞七個支柱展開,這七個支柱被稱為查克拉(Chakras,意為輪)。

七大支柱包括:人力資本開發、社會賦能、可信人工智能系統、能源效率、科學人工智能、人工智能資源民主化,以及促進經濟增長與社會公益的人工智能。其中,人工智能資源民主化處於關鍵位置。宣言特別提及《人工智能民主擴散憲章》,該憲章旨在提高計算能力、數據和工具在發展中國家中的可及性,同時尊重各國法律與主權。印度希望通過這一框架,回應全球南方國家在人工智能發展中普遍面臨的算力不足、數據匱乏和人才短缺問題。瓦伊什瑙透露,僅在此次峰會期間,各方就為人工智能基礎建設爭取到超過2500億美元的投資承諾,這意味著資源分配開始從倡議轉向行動。

宣言還強調了開源人工智慧和可擴展用例的價值,提議透過全球人工智慧影響力公域這一自願平台,推動成功的人工智慧應用在不同地區複製。在可信與安全方面,宣言支持行業主導的自願措施和技術保障,並提到可信人工智慧公域這一協作工具庫。分析認為,這種結構試圖平衡創新與公共利益,但由於宣言不具約束力,其實際效果將取決於各國後續的自主行動與國際合作。

簽署方圖譜:差異下的共同訴求

八十九個簽署方構成了一幅複雜的地緣政治圖譜。美國、英國等七國集團成員,與中國、埃及、印度尼西亞等全球南方國家共同列名。儘管各國在技術發展水平、監管思路和戰略利益上存在差異,但簽署行為本身反映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正在形成超越傳統陣營的合作態勢。

對發達經濟體而言,參與《新德里宣言》是對現有治理進程的補充。他們可能將這份宣言視為接觸新興市場、影響全球南方人工智能發展路徑的渠道。對中國來說,宣言中尊重國家主權和技術服務於發展的表述與其一貫主張相符,同時也展示了在多邊框架下的合作姿態。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人工智能帶來的技能鴻溝、就業衝擊、能源消耗等全球性挑戰,需要最低限度的國際合作。宣言中關於建立國際科學人工智能機構網絡、制定人工智能勞動力再培訓指導原則等內容,正是針對這些跨國議題。印度作為主辦國,成功扮演了橋樑角色:既展示了自身的技術抱負——峰會期間發布了3款本土人工智能模型,也強化了其作為全球南方代言人的外交形象。印度總理莫迪在22日的廣播節目中說:有些人害怕人工智能;印度在其中看到未來。這句話點出了印度試圖傳遞的樂觀基調。

從願景到實踐:機遇與挑戰並存

峰會也是一場大型展示會。據瓦伊什瑙稱,超過50萬人參觀了相關展覽。莫迪重點提到兩個引起國際關注的案例,它們體現了印度對人工智能應用的設想。

第一個案例在印度乳業品牌阿穆爾的展台,展示人工智能在奶牛健康監測和產奶管理中的應用。這個案例顯示了人工智能提升傳統農業生產力的潛力。第二個案例聚焦文化遺產保護,利用人工智能增強古老手稿的圖像質量,將其轉換為可讀格式,再通過人工智能翻譯成多種語言。莫迪表示,各國領導人對通過這種方式了解印度古籍很有興趣。

這些具體應用與宣言中社會公益的主題相呼應,說明人工智能不僅能用於前沿科技,也能解決糧食安全、文化傳承等發展問題。但願景與現實仍有距離。宣言是自願性的,七大支柱缺乏強制時間表和資金機制。將古吉拉特邦的人工智能試點推廣到非洲或東南亞的小農社區,還需要克服基礎設施、數字素養、本地化適配等一系列挑戰。歷史表明,技術紅利不會自動擴散。

軟性框架,實際影響

《新德里宣言》誕生於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格局加速演化的時刻。歐盟《人工智能法案》已進入實施階段,聯合國正推動建立人工智能科學諮詢機構,美國也透過行政命令和行業聯盟推進標準制定。在此背景下,這份以合作和發展為主軸的宣言,為全球對話增添了新變量。

它可能帶來三方面影響。第一,將人工智慧民主化和計算資源獲取等議題正式提升至全球議程,促使已開發國家回應發展中國家的訴求。第二,可能催生新的多邊項目,例如全球人工智慧影響力公域若得以啟動,將成為首個專注於跨境複製人工智慧社會應用解決方案的平台。第三,為新興國家提供了一套可參考的政策話語和原則框架,可能影響其國內人工智慧戰略的制定。

但宣言的局限性也很明顯。作為一份軟法文件,它難以解決人工智能治理中最棘手的問題,例如自主武器系統的規範、高級人工智能的國際審計、數據跨境流動的硬性規則等。此外,儘管簽署方眾多,但全球人工智能領域的核心科技公司在宣言中的角色仍主要通過行業自願措施來界定,約束力有限。

會議已經結束,宣言等待落實。八十九個簽署方背後,是各不相同的利益、能力和期待。這份文件不會成為人工智能時代的聯合國憲章,但它為過於聚焦風險控制的全球對話,打開了一扇關注發展與包容的窗。它的歷史地位,不取決於紙面上的設計,而在於未來幾年:是否有算力資源真正流向內羅畢或達卡的實驗室,是否有可負擔的人工智能工具幫助東南亞農民應對氣候變化,以及人工智能增長的收益能否更公平地分享。這條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