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撤離敘利亞卡斯拉克基地:反恐責任移交與地區權力重構的系統化指令
24/02/2026
美軍開始撤離敘利亞卡斯拉克基地
2026年2月23日清晨,敘利亞東北部哈塞克省卡米什利市郊外,一支由數十輛軍用卡車組成的車隊向伊拉克邊境方向駛去。車上裝載著裝甲車輛和裝備,上空有軍用直升機盤旋。據美聯社報導,這支車隊來自卡斯拉克基地——美國及其領導的國際聯盟在敘利亞東北部規模最大的軍事設施。
伊拉克和敘利亞的安全官員向路透社證實,美軍已開始從該基地撤出人員和裝備,轉移至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一位敘利亞安全官員透露,截至23日,基地內仍有約200名士兵留守,正在拆除電子干擾系統、防空系統等設施。
這是美軍近期在敘利亞的第二輪撤離。本月初,美軍剛剛完全撤出了位於敘利亞東南部的坦夫基地。1月,他們還撤出了哈塞克省南部的沙達迪基地。
撤離如何進行
卡斯拉克基地位於敘利亞哈塞克省,距離土耳其邊境約50公里,距離伊拉克邊境約80公里。該基地建於2015年左右,此後一直是國際聯盟在敘利亞打擊伊斯蘭國行動的核心樞紐,常駐有數百名美軍及聯軍人員,設有指揮中心、情報設施和直升機起降坪。
據敘利亞軍方消息源向路透社透露,整個撤離過程可能持續數周到一個月。目前尚不清楚這次撤離是臨時調整還是永久撤出。
撤離行動與一項重大的人員轉移直接相關。美軍近期完成了將大約5700名被指控的伊斯蘭國武裝分子從敘利亞東北部的拘留中心轉移至伊拉克監獄的工作,這些人將在伊拉克接受審判。這項轉移決定是在1月敘利亞政府軍與庫爾德武裝發生衝突後做出的,當時衝突導致一所關押伊斯蘭國嫌疑人的拘留中心發生越獄事件,數十人逃脫。
一位要求匿名的美國高級官員對路透社表示,部分美軍離開敘利亞是有計劃、基於條件的過渡的一部分。該官員稱,鑑於敘利亞政府願意承擔在其境內打擊恐怖主義威脅的主要責任,美國大規模駐軍已不再必要。《華爾街日報》上週報道稱,美國計劃撤出其在敘利亞的全部約1000名駐軍。
為何此時撤離
美國從卡斯拉克基地撤離,是其敘利亞政策調整的一部分。
最直接的原因是反恐形勢的變化。2025年,敘利亞政府出人意料地加入了美國領導的反伊斯蘭國聯盟。今年1月,總統艾哈邁德·沙拉領導的政府軍從庫爾德武裝主導的敘利亞民主軍手中奪取了東北部大片區域的控制權。這為美國移交安全責任提供了條件。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美國戰略重點的轉移。伊斯蘭國在2019年失去最後一塊領土後,其威脅轉變為分散的潛伏襲擊。維持上千名士兵應對這種威脅,成本效益在美國國內日益受到質疑。國會兩黨都有聲音要求結束無止境的戰爭。
同時,美國軍方的注意力正被其他熱點區域牽引,包括烏克蘭局勢、紅海航運危機,以及與伊朗的對抗。將部分資源從敘利亞重新部署到這些區域,符合當前的軍事優先級。
此外,與當地盟友敘利亞民主軍的關係複雜性也是一個因素。該武裝以庫爾德武裝人民保護部隊為核心,被土耳其視為安全威脅。美國長期在支持反恐盟友與安撫北約盟友土耳其之間艱難平衡。隨著敘利亞政府軍重新控制部分區域,美國減少直接軍事介入、轉而透過其他方式施加影響的空間有所增加。
誰將填補空白
美軍撤離將在敘利亞東北部製造出力量真空,各相關方已開始行動。
最直接的受益者可能是敘利亞政府。收復領土一直是其核心目標。美軍撤離留下的安全空白,為政府軍及其盟友(包括俄羅斯軍事力量和伊朗支持的民兵組織)提供了機會。但敘利亞民主軍仍然控制著包括產油區在內的部分領土,他們與政府軍之間的關係既有合作也有競爭,未來摩擦難以避免。
安全風險在於伊斯蘭國可能捲土重來。儘管該組織已被大幅削弱,但其潛伏網絡依然存在。2月21日,伊斯蘭國宣稱對敘利亞的兩起襲擊負責,造成一名士兵和一名平民死亡。美軍和聯盟的存在,以及他們對敘利亞民主軍的支持,是壓制伊斯蘭國復甦的關鍵。當美軍撤離、敘利亞民主軍可能因與政府軍的緊張關係而分心時,伊斯蘭國的活動空間可能擴大。
土耳其是另一個關鍵變數。安卡拉一直將敘利亞庫爾德武裝視為國家安全威脅。美軍的存在某種程度上抑制了土耳其發動大規模跨境軍事行動的衝動。一旦美軍減少,土耳其可能會以建立安全區為名,對敘利亞東北部進行更深入的軍事干預,這可能引發與敘利亞民主軍乃至敘利亞政府軍的衝突。
對伊拉克而言,美軍的重新部署意味著壓力轉移。部分美軍和裝備正轉移至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這可能會加劇伊拉克中央政府與庫爾德地區政府之間本就微妙的關係,同時也使伊拉克更直接地暴露在可能從敘利亞溢出的安全威脅之下。伊拉克自身仍在應對伊斯蘭國殘餘勢力的襲擊,接收數千名伊斯蘭國囚犯已使其司法和安全系統承壓。
不確定的前景
敘利亞東北部的局勢將進入一個高度不確定的時期。
美軍的撤離是分階段的,並非全面撤出。據路透社報導,即使完全撤出卡斯拉克基地,美國領導的聯盟在敘利亞仍保留著靠近伊拉克邊境的爾梅蘭基地。美國可能轉向一種輕型存在模式,保留快速反應和情報監視能力,而非大規模地面部署。
美國正試圖從前線參與者轉變為幕後支持者。其戰略重點可能從直接反恐,轉向更宏觀的地緣政治制衡,特別是遏制伊朗在敘利亞影響力的擴張。但這種角色轉換能否成功,取決於多個因素:敘利亞政府能否有效治理並控制其盟友伊朗的民兵;敘利亞民主軍能否在沒有美軍直接支持的情況下保持戰鬥力;俄羅斯是否願意並能夠約束其盟友的行動。
從更廣泛的地區格局看,美軍的收縮是中東權力結構持續演變的一部分。俄羅斯和伊朗通過支持敘利亞政府,鞏固了他們在該地區的立足點。土耳其則在追求其自身的安全議程。美國的相對後撤可能加速地區國家之間為填補空白而進行的調整,也可能導致更多的代理人衝突。
對於在敘利亞東北部生活了十餘年的數百萬平民而言,未來充滿了憂慮。他們擔心伊斯蘭國的迴歸,擔心被捲入敘利亞政府軍、土耳其軍隊和庫爾德武裝之間可能爆發的衝突,也擔心來之不易的相對穩定局面就此終結。
美軍的車隊繼續向東駛去。塵土飛揚的道路背後,留下的不僅是一個空置的軍事基地,更是一個關於承諾、戰略利益與地區穩定的複雜問題。敘利亞的故事遠未結束,只是進入了新的、可能更加動盪的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