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考慮戰時部署核武器：波羅的海安全的新變數

2026年2月27日，瑞典國防大臣帕爾·瓊森在瑞典電台採訪中表示，不排除在戰爭時期於瑞典領土部署核武器的可能性。這一表態並非偶然。此前，法國核動力航空母艦夏爾·戴高樂號停靠馬爾默港，甲板上搭載著可攜帶核彈頭的飆風戰機。同時，瑞典國內正就擴展核保護傘展開激烈討論。在俄羅斯持續對烏克蘭採取軍事行動、北歐安全環境發生根本變化的背景下，瑞典這一政策動向顯示，這個長期奉行和平時期不部署核武器的國家，正在重新審視其國家安全戰略。

瑞典核立場的轉變

瑞典一貫支持《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並長期維持一項國內共識：和平時期不允許外國核武器存在於本國領土。這一立場源於其歷史上的不結盟政策以及對核軍備競賽的警惕。但現在，這一共識正在鬆動。

帕爾·瓊森在採訪中說：如果爆發戰爭，我們將為一切能夠確保瑞典生存和瑞典安全的事情敞開大門。他的表述直接觸及了戰時與和平時期之間的政策模糊地帶。他指出，現有協議僅約束和平時期的部署，並未涵蓋戰爭狀態。這一法律解釋為政策調整提供了可能。

實際上，相關討論在瑞典政壇已持續數週。2026年2月初，瑞典民主黨提出，在介於戰爭與和平之間的灰色地帶情境下，應考慮在瑞典部署核武器。隨後，自由黨的國防政策發言人古蘭·阿夫奇也表達了類似觀點，認為在歐洲加強自身能力建設的背景下，不應排除任何可能性。

地緣環境的變化是更深層的原因。瑞典加入北約後，其戰略前沿直接與俄羅斯的飛地加里寧格勒隔波羅的海相望。這片海域已成為北約與俄羅斯軍事對峙的前線。法國航母夏爾·戴高樂號此次訪問期間，在穿越厄勒海峽時遭到疑似俄羅斯無人機的跟蹤，瑞典國防軍隨後實施了電子干擾將其驅離。這一事件雖被克里姆林宮否認，卻反映出波羅的海地區的高度緊張態勢。瑞典已不再是一個緩衝國，而是北約東部側翼的關鍵一環。

法國角色與歐洲戰略自主

瑞典關於核武器的討論，與歐洲如何構建自主威懾力量這一更大議題相關。法國正試圖在其中發揮關鍵作用。

2026年2月，瑞典首相烏爾夫·克里斯特松證實，瑞典正與法國就擴展法國核保護傘進行磋商。法國是歐盟唯一的核武器國家，其核力量獨立於美國，具備海基戰略導彈和空射戰術核武器雙重能力。搭載於陣風戰機上的ASMP-A超音速巡航導彈即可攜帶核彈頭。當時停泊在馬爾默的夏爾·戴高樂號航母甲板上，就部署著多架處於戰備狀態的陣風戰機。

法國外交部長讓-諾埃爾·巴羅在航母甲板上會見北歐記者時，針對當時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對格陵蘭的爭議性言論表示：當一個盟友提出不可接受的提議時，必須對此作出表態。這番話傳遞出巴黎推動歐洲戰略自主、減少對美依賴的信號。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計劃於2026年3月初發表演講，更新法國核學說。法國媒體推測，內容可能包括在保持法國指揮權的前提下，將可攜帶核武器的颶風戰機前沿部署到其他歐盟國家。

對瑞典而言，與法國合作提供了一種靈活選擇。分析人士認為，一種可能模式是：和平時期不在瑞典領土永久部署核武器，但透過盟友航母訪問、戰機輪換部署或快速反應能力，確保在危機升級時能迅速獲得核威懾覆蓋。法國陣風戰機從法國南部基地經空中加油，可在不到一天時間內飛抵瑞典北部，這項能力在2025年的聯合演習中已得到驗證。這實質上是一種既不永久存在，又隨時可至的威懾姿態。

風險與權衡

允許戰時部署核武器，徹底改變了瑞典在波羅的海安全架構中的角色。從戰略上看，這一轉變旨在提升對俄威懾的可信度。將核威懾資產前置到更靠近潛在衝突前沿的位置，能夠縮短反應時間，增加俄羅斯發動攻擊的成本與不確定性。對莫斯科而言，這意味著其西部軍區、波羅的海艦隊乃至加里寧格勒都將處於更直接的打擊範圍內。

但這一政策轉變也帶來顯著風險。首先是目標效應。一旦瑞典被視為北約核武器潛在的前沿部署地，其在危機中的戰略價值會上升，也可能成為敵方先發制人打擊的優先目標。馬爾默港或可能部署武器的空軍基地，遭受攻擊的風險理論上將增加。瑞典必須在增強威懾與避免引火燒身之間找到平衡。

其次，這一舉動可能加劇地區軍備競賽。俄羅斯很可能將此視為北約侵略性增強的信號，並可能以強化其在加里寧格勒的飛彈部署、增加核潛艇巡邏或升級軍事學說作為回應。波羅的海地區本已脆弱的軍事平衡可能進一步傾斜。

最後是國內政治與社會共識的挑戰。瑞典公眾長期對核武器持有複雜態度，反核和平運動擁有深厚社會基礎。將核武器作為戰時選項，也可能引發激烈的政治辯論和社會分歧。政府需要向民眾清楚解釋：這一選項如何能真正增強國家安全，以及有哪些嚴格的管控措施防止誤用或局勢升級。

未來走向

帕爾·瓊森的表態，或許反映了北歐安全思維的一個變化。在烏克蘭戰爭重塑歐洲安全秩序的今天，傳統的禁忌正在被現實考量所取代。瑞典正在從一個受保護者，轉變為聯盟集體防禦中承擔更多責任、也面臨更多風險的前沿支柱。

未來的發展取決於幾個因素。北約內部，特別是美國與法國在提供核保證方面的協調將很重要。瑞典與芬蘭的防務整合進程也可能涉及核威懾政策的協調。俄羅斯對北歐政策調整的反應，將直接影響斯德哥爾摩的下一步決策。此外，2026年3月馬克龍總統的核學說演講內容，以及同年晚些時候美國大選的結果，都將影響這場關於歐洲核未來的討論。

瑞典的核辯論才剛剛開始。在波羅的海的寒風中，這個國家正試探著戰略模糊與戰略清晰之間的界限，試圖在威懾強大鄰國與避免自我毀滅之間，找到一條狹窄的生存之道。最終的選擇，不僅將定義瑞典的國家安全，也將影響整個北歐乃至波羅的海地區未來數十年的戰略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