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的反擊:史嘉蕾喬韓森與凱特布蘭琪如何引領一場定義時代的版權戰爭
25/01/2026
當史嘉蕾·喬韓森的聲音被複製用於推銷產品,當凱特·布蘭琪的銀幕形象被演算法拆解重組,這已不再是科幻電影《她》或《藍色茉莉》中的情節,而是當下好萊塢乃至全球創意產業面臨的現實。2025年初,一場由超過700名頂尖藝術家、作家和創作者發起的反AI運動,將科技巨頭與創意社群之間醞釀已久的矛盾推向了公開對抗的舞台。這場由史嘉蕾·喬韓森、凱特·布蘭琪和約瑟夫·高登-李維領銜的藝術家之聲運動,其核心指控直白而尖銳:科技公司未經授權大規模使用受版權保護的作品訓練AI,並非創新,而是赤裸裸的盜竊。
這場運動遠非一次簡單的明星聯署。它標誌著創意產業在數位時代的生存權保衛戰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其背後交織著法律、經濟、倫理與文化的複雜博弈。從洛杉磯的工作室到華盛頓的國會山,從矽谷的伺服器農場到全球觀眾的螢幕,這場衝突的結果將重新定義何為創作、何為所有權,以及在一個由演算法驅動的未來,人類創造力的價值究竟幾何。
一場醞釀已久的「完美風暴」
創意產業與AI技術的緊張關係並非一日之寒。過去幾年,生成式AI的爆炸性增長,如DALL-E、Midjourney在圖像領域的突破,以及ChatGPT、Sora在文本和視頻領域的湧現,其燃料正是互聯網上浩如煙海的文本、圖像、音頻和視頻數據。這其中,大量來自電影、音樂、文學和藝術的高質量、受版權保護的內容,在未經許可、未支付報酬的情況下被數據抓取,成為了訓練AI模型的養料。
觀察表明,這形成了一種結構性矛盾。一方面,AI公司主張其行為屬於合理使用,是推動技術進步和創新的必要過程,甚至將這種對現有作品的學習類比於人類藝術家的靈感汲取。另一方面,創作者們看到的是自己畢生心血的數位化解構——他們的風格、聲音、形象乃至獨特的創意表達,被轉化為一行行程式碼和權重參數,進而用於生成可能與他們競爭、稀釋他們市場價值的新內容。
史嘉蕾·喬韓森的個人經歷堪稱這場衝突的縮影。2023年,她對一款未經授權在廣告中使用其姓名和肖像的AI應用程式採取法律行動。2024年,她公開譴責OpenAI為其語音助手Sky合成的聲音與她在電影《雲端情人》中的聲音過於相似,引發廣泛關注。到了2025年,她再次因AI生成的、帶有其形象的政治訊息被傳播而呼籲政府加強監管。這些事件並非孤例,而是系統性侵權模式下的個體遭遇。凱特·布蘭琪和約瑟夫·高登-李維則在2024年參與了近400名好萊塢創意人士聯署的公開信,敦促政府頂住AI公司的壓力,不要削弱版權保護。
因此,這場超過700人的聯合行動,是無數個體不滿匯聚成的集體洪流。其聯合聲明中的措辭——竊盜,僅此而已——摒棄了技術 jargon 的模糊性,回歸到財產權的基本倫理與法律語言,意圖在公眾認知和輿論場中奪回定義這場爭論的話語權。
經濟根基與文化主權的雙重危機
這場運動之所以能集結如此廣泛的力量,根本原因在於AI的未授權數據使用觸及了創意產業的兩條生命線:經濟生存能力與文化主權。
從經濟角度看,美國創意生態體系絕非僅是明星的光環。聲明明確指出,這一體系支撐著數百萬工作崗位,推動經濟增長,並在全球投射文化影響力。這是一個涵蓋電影、電視、音樂、出版、戲劇、視覺藝術的龐大產業鏈,從一線巨星到幕後編劇、配樂師、服裝設計師、獨立藝術家,構成了一個相互依存的就業網絡。AI的免費搭乘行為,直接威脅到這個網絡的可持續性。
分析显示,其威胁机制是多层次的。最直接的是版權收入的侵蝕。如果AI可以無限生成類似風格的音樂、文字或圖像,原創作品的授權市場價值必然下降。更深層的是對職業未來的衝擊。當演算法能夠以極低成本模仿甚至組合頂尖創作者的風格,新入行者的成長路徑和中間層創作者的生存空間將被大幅壓縮。最終,這可能動搖整個產業吸引和培養人才的經濟基礎。
從文化主權視角審視,問題則更加微妙而深遠。創意作品不僅是商品,更是個人身份、文化表達和社會敘事的載體。當一個人的聲音、面容或藝術風格被AI隨意抓取、複製和重構,這侵犯的不僅是財產權,更是人格權和表達自主權。凱特·布蘭切特等演員塑造的角色,是其藝術人格的延伸;作家筆下的世界,是其獨特世界觀的外化。AI的學習過程剝離了這些創造物與創造者之間的生命聯繫,將其降格為純粹的數據點。
運動聲明強調尊重和保護這一寶貴資產,這裏的資產既指經濟價值,也指文化價值。創意產業被視為美國全球軟實力的核心引擎,其輸出的故事、價值觀和審美影響著世界。如果其內容生產的源頭——創作者的權益和動力——因AI的濫用而枯竭,這種文化影響力也將難以為繼。因此,這場鬥爭也是關於誰將掌控未來敘事主導權的較量:是承載人類經驗與情感的創作者,還是以效率和規模為導向的算法黑箱?
法律迷局與「共存」之路的探尋
當前衝突的核心癥結在於,現有法律框架在應對AI數據訓練這一新興事物時,出現了巨大的模糊地帶。版權法旨在保護表達而非思想,但AI模型從海量作品中提取的往往是風格、模式、結構等介於兩者之間的抽象特徵。這給合理使用原則的適用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科技公司通常主張其行為屬於轉換性使用(為訓練AI這一新目的),且對原作品市場影響有限甚至有益(如通過AI工具賦能創作者)。而創作者陣營則認為,大規模商業性複製完整作品用於訓練,直接損害了作品的潛在授權市場,絕非合理使用。
這場運動的高明之處在於,它並未止步於控訴,而是主動提出了一個建設性框架:倫理合作與授權許可。聲明特意指出:有些AI企業通過許可協議和夥伴關係,以負責任和合乎倫理的方式獲取他們想要的內容和材料。 這暗示了一條可行的替代路徑。運動主張,科技公司應當與版權持有者建立正式的內容合作關係,通過公平的授權協議獲取訓練數據。
這意味著,AI的發展與創作者權利的保護並非零和遊戲。事實上,一個清晰、公平的授權市場可能對雙方都有利。對創作者而言,這確保了他們的勞動獲得補償,並將其作品的使用納入可控範圍。對AI公司而言,雖然可能增加前期成本,但能獲得高品質、來源清晰的數據,極大降低法律風險,建立更可持續的商業模式和更積極的行業形象。一些公司已開始嘗試這條道路,與圖片社、新聞機構或特定藝術家達成數據授權協議。
然而,通往共存的道路佈滿荊棘。關鍵問題在於授權機制如何設計。是針對海量作品的集體許可?還是需要逐項談判?許可費用如何確定?如何追蹤和審計數據的使用情況?這些都需要行業各利益相關方進行複雜而艱難的協商。此次由頂尖藝人領導的運動,其巨大影響力在於能夠將這些問題提升到政策制定者和公眾議程的頂端,為建立新的行業規範和法律解釋施加壓力。
全球漣漪與未來的十字路口
這場發生在美國的運動,其漣漪正擴散至全球。日本媒體的報導顯示,國際創意社群高度關注此事,因為AI的無國界特性使得任何地區的判例和立法都可能產生全球性影響。歐盟的《人工智能法案》已嘗試對通用人工智能模型提出一定的透明度要求,包括披露訓練數據的版權概況。英國、日本等地也在積極探索版權法與AI的適配問題。
史嘉蕾·喬韓森、凱特·布蘭琪等人的號召力,使得這場原本可能侷限於行業內部的專業辯論,轉變為一場全球公眾事件。這迫使科技巨頭必須在法庭、立法機構和輿論場三線作戰。公眾對明星個人權利遭受侵犯的共情,很容易轉化為對更廣泛創作者群體處境的理解和支持。
我們正站在一個定義未來創意生態的十字路口。一種可能是,在強大的行業壓力和公眾輿論下,法律和政策向加強版權保護的方向傾斜,推動形成以授權許可為主的AI數據獲取模式。這將重塑AI行業的成本結構,但可能催生一個更注重數據質量與合規性的發展路徑。另一種可能是,現有先抓取、後爭議的模式憑藉其發展慣性得以持續,迫使創作者更多地依賴技術手段(如反爬蟲、數字水印)或尋求全新的商業模式,創意產業格局可能因此發生劇烈重組。
無論如何,這場由多名藝術家發起的運動已經發出了一個不可忽視的信號:技術的狂奔不能以踐踏創造者的基本權利為代價。真正的創新,理應包含對既有價值與秩序的尊重與整合。AI擁有重塑人類創造力的巨大潛力,但這種潛力的釋放,必須建立在與人類創造力源頭——即創作者自身——公平對話與合作的基礎之上。當史嘉蕾·喬韓森們不再僅僅在銀幕上演繹未來,而是集體走上現實世界的舞台,為所有創作者的未來發聲時,這場關於AI靈魂的對話,才真正開始觸及核心。其結果,將不僅決定下一部偉大電影或歌曲的誕生方式,更將定義在演算法時代,何為人的尊嚴與創造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