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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耳忒弥斯號:重返月球之路上的關鍵一步與大國博弈新棋局

19/01/2026

2026年1月17日,佛羅里達州甘迺迪太空中心,夜色漸濃。一台名為爬行者運輸車2號的巨型平台,正以每小時約1英里的速度,承載著一個重達1100萬磅的龐然大物,在一條4英里長的專用道路上緩慢而堅定地移動。經過近12小時的跋涉,當晚6點42分,這個由太空發射系統(SLS)火箭和獵戶座飛船組成的組合體,終於抵達了歷史悠久的39B發射台。這一刻,距離人類上一次載人繞月飛行——1972年的阿波羅17號任務,已經過去了半個多世紀。阿耳忒彌斯II號任務,這艘將搭載四名太空人進行為期10天繞月之旅的飛船,正式進入了發射前的最後準備階段。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火箭轉運。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技術演練,一次對美國重返月球雄心的公開宣示,更是在全球太空競爭格局重塑背景下,一個超級大國試圖重新奪回技術制高點和敘事主導權的關鍵落子。從SLS火箭超過40億美元的驚人單次發射成本,到特朗普政府時期加速計劃以擊敗中國的政治考量,再到 SpaceX 星艦進展遲緩對後續任務時間表的潛在衝擊,阿耳忒彌斯計劃的光環之下,交織著技術挑戰、財政壓力和大國競爭的複雜現實。

從發射台到深空:阿提米絲號的任務藍圖與技術考驗

阿耳忒彌斯II號任務的核心目標明確而艱鉅:在超過50年的中斷後,首次將人類送出近地軌道,送往月球附近,並安全返回。任務計劃最早於2026年2月6日開啟發射窗口,備選窗口則延續至3月和4月。四名機組成員——NASA太空人里德·懷斯曼(指令長)、維克多·格洛弗(飛行員)、克里斯蒂娜·科赫(任務專家),以及加拿大太空局太空人傑里米·漢森——將首先環繞地球,隨後借助SLS火箭的強大推力飛向月球,進行繞飛後返回。最終,獵戶座飛船將濺落在太平洋,由美國海軍協助回收。

这次任务本质上是火箭和猎户座飞船载人能力的终极验证。 儘管2022年的阿耳忒彌斯1號任務成功完成了無人繞月飛行測試,但載人飛行意味著風險等級的指數級提升。太空人克里斯蒂娜·科赫道出了關鍵:作為太空人,我們經常談論的一種品質是適應性。是的,你為一切進行訓練和準備,但最重要的是,你準備好應對那些你沒有準備過的情況。這種對未知的 preparedness,正是載人深空探索的核心哲學。

在技術層面,任務團隊將面臨一系列嚴苛測試。發射主管查理·布萊克韋爾-湯普森指出,在1月底進行的濕彩排至關重要。演練將模擬真實發射日流程,包括為火箭加註所有推進劑,並將倒計時進行到T-29秒。只有這次演練順利通過,NASA才會最終敲定發射日期。發射日將與濕彩排非常相似,布萊克韋爾-湯普森說,有兩個重大區別:一是我們將把太空人送上發射台,二是我們不會在29秒時停止。任何在測試中出現的問題,都可能迫使這個322英尺高的龐然巨物再次經歷12小時的旅程,返回垂直組裝大樓進行檢修。

獵戶座飛船在軌期間,太空人將重點測試其對接能力、生命支持系統以及在繞地和繞月軌道上的各項性能。這些數據,將是規劃中的阿耳忒彌斯III號載人登月任務不可或缺的基石。NASA局長傑瑞德·艾薩克曼強調:你們在我們身後看到的SLS和獵戶座飛船的架構,僅僅是個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通過執行這樣的任務,我們將學到很多,飛行器的架構也會改變。隨著改變,我們應該能夠執行可重複、負擔得起的往返月球任務。他的話語揭示了阿耳忒彌斯計劃的深層邏輯:它並非阿波羅式的旗幟與腳印一次性壯舉,而是旨在建立一種可持續的月球存在模式的開端。

大國競速:阿耳忒彌斯背後的地緣政治與時間賽跑

阿耳忒彌斯II號任務的推進節奏,無法脫離當前激烈的國際太空競爭背景來理解。文章明確指出,NASA去年底宣布將任務提前至2026年2月,這一加速被解釋為特朗普政府希望搶先中國一步的願望使然。這直接點明了該計劃的地緣政治屬性。

中國已成為美國在月球探索領域最明確的戰略競爭者。 北京方面計劃最晚在2030年實現首次載人登月,其無人探測任務嫦娥七號預計於2026年發射,探索月球南極。同時,中國載人飛船夢舟的測試也計劃在今年進行。這種清晰且穩步推進的時間表,給NASA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壓力。阿耳忒彌斯計劃管理團隊主席約翰·霍尼卡特在任務簡報會上的那句我們正在創造歷史,聽起來既是對團隊士氣的鼓舞,也像是對外部挑戰的一種回應。

然而,美國的月球回歸之路並非坦途。SLS火箭本身就是一個爭議的焦點。由波音公司主導研製的SLS,開發週期已長達約15年,嚴重超支且進度滯後,至今僅執行過一次無人試射。每發射一次的成本超過40億美元,被特朗普政府時期的預算案直斥為極其昂貴且延誤。儘管在得州參議員特德·克魯茲的推動下,它獲得了新的資金注入,但其經濟可持續性一直受到質疑。總統預算曾提議在該火箭第三次飛行後逐步淘汰它。

更複雜的挑戰來自產業鏈。阿耳忒彌斯III號任務(計劃於2027年實施載人登月)目前面臨推遲,行業專家指出,埃隆·馬斯克的SpaceX公司在交付該任務所需的星艦巨型火箭方面進度落後。這意味著,即便阿耳忒彌斯II號成功,後續的登月步驟也可能因關鍵運輸環節的瓶頸而受阻。這場競賽不僅是中美之間的速度比拼,也是美國內部傳統航天巨頭與商業航天新貴之間技術路線和效率的比拼。

超越月球:科學價值、經濟願景與火星雄心

拋開政治與技術競賽,阿耳忒彌斯計劃承載著深厚的科學探索與長遠經濟願景。NASA官方表述將其目標歸納為:為科學發現探索月球、獲取經濟利益、並為首次載人火星任務奠定基礎。太空人們的視角則更為感性與宏大。

加拿大太空人傑里米·漢森表示這項任務對人性有益,他坦言自己過去曾將月球視為理所當然。但現在我凝視它的時間多多了。我想,當有人類在月球遠端飛行時,其他人也會加入我們,更多地凝視月球。這種視角的轉變,象徵著太空探索從國家工程向人類共同體驗的微妙延伸。

克里斯蒂娜·科赫則從科學層面闡述了月球的價值:月球就像一塊「見證板」,記錄了地球上實際發生過、但後來被我們的風化過程、構造過程和其他地質過程抹去的一切。通過研究月球,我們實際上可以了解更多關於太陽系形成、其他恆星周圍行星如何形成、以及地外生命可能性的信息。月球作為太陽系歷史的時間膠囊,其科研潛力巨大,尤其是對月球南極永久陰影區水冰的探測,可能關乎未來可持續月球基地的生存和深空飛行的燃料補給。

傑瑞德·艾薩克曼局長描繪了更為具體的未來圖景。他將月球稱為航天器自主能力的完美試驗場。關於建設月球基地,他的設想非常務實:月球基地的第一天,看起來不會像我們某天可能想像的玻璃穹頂城市。那當然是理想的最終狀態。但開始時,很可能只是很多漫遊車在移動,很多自主漫遊車在試驗採礦或一些礦物提取能力。他進一步透露,NASA正在考慮一項金星任務,其中可能搭載機載人工智能能力。這表明,阿耳忒彌斯計劃的技術溢出效應,將直接推動人工智能、自主機器人、原位資源利用等前沿領域的發展,這些技術不僅用於月球,也將服務於更遙遠的行星際探索。

火星始終是終極目標。阿耳忒彌斯計劃的所有環節——從SLS/獵戶座系統的深空載人飛行驗證,到在月球表面測試居住系統和資源利用技術——都被視為前往這顆紅色星球漫長征程的必經步驟。月球成為了通往火星的中場休息站和訓練營。

阿耳忒彌斯II號火箭的緩緩移動,象徵意義與實質意義同等重大。它標誌著美國載人深空探索能力在硬體上完成了關鍵集結。然而,通往月球表面的道路依然佈滿荊棘:驚人的成本能否獲得持續的政治支持?商業合作夥伴能否按時交付關鍵組件?國際競爭的壓力是否會轉化為更激進但也更冒險的決策?這些問題的答案,將決定阿耳忒彌斯是成為人類成為跨行星物種的華麗開篇,還是又1個因預算超支和進度延誤而步履蹣跚的巨型航天項目。

當火箭矗立在39B發射台,與半個多年前的阿波羅任務遙相呼應時,人們看到的不僅是一枚等待點燃的火箭,更是一個國家乃至人類共同體對未來的又一次昂貴而勇敢的投注。太空人維克多·格洛弗的話或許最能概括這種精神:我們正在全力以赴,試圖讓不可能成為可能。無論結果如何,阿耳忒彌斯II號都將在人類探索宇宙的編年史上,寫下濃重的一筆。它的成敗,將重新定義下一個10年太空探索的節奏與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