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強權政治如何重塑美國與世界秩序
19/01/2026
2026年1月3日,一場代號自由哨兵的軍事行動在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展開。美國特種部隊突襲了米拉弗洛雷斯宮,逮捕了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及其夫人。行動造成至少80名委內瑞拉安全人員和平民死亡。白宮隨後發佈的聲明異常簡潔:美國已恢復委內瑞拉的法治。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在CNN採訪中說得更直白:美利堅合眾國正在管理委內瑞拉。我們生活在一個由力量、武力和權力統治的現實世界——這是自時間開始以來的鐵律。
這場行動發生在唐納德·特朗普重返白宮一周年的前夕,成為他第二任期外交哲學最赤裸的註腳。當世界還在消化這一震撼事件時,特朗普已將目光投向北極——他要求丹麥向美國出售格陵蘭島,並威脅對德國等八個歐洲國家加徵懲罰性關稅,直到達成購買協議。
一年時間,這位79歲的總統以近乎蠻橫的方式,將美國優先從競選口號變成了全球地緣政治的事實。用挪威國際事務專家伊弗·B·紐曼的話說,特朗普的回歸像海嘯一樣衝擊了美國和世界。這場衝擊不僅改變了華盛頓的議事日程,更動搖了2戰以來建立的國際秩序根基。
外交革命:從多邊主義到強權現實主義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呈现出一種矛盾统一體:一方面高喊结束美国作为世界警察的時代,另一方面却在西半球推行更具侵略性的干预主義。這種看似分裂的行爲背後,貫穿着一條清晰的主線——以实力为基础的交易性现实主义。
跨大西洋聯盟:從安全依賴到強制交易
歐洲在過去1年裡經歷了冷戰結束以來最深刻的安全焦慮。特朗普政府系統地利用了這種焦慮,將北約從集體防禦聯盟轉變為按服務付費的安全承包商。
2025年夏季,在北約布魯塞爾峰會上,特朗普以可能重新考慮第五條集體防禦承諾為籌碼,迫使盟國同意在幾年內將國防開支提高到GDP的5%。這一數字是此前2%目標的兩倍多,讓德國、法國等大國財政部長面色凝重。作為交換,美國承諾維持在歐洲的軍事存在——這種將安全承諾商品化的做法,徹底改變了聯盟的性質。
格陵蘭島事件則將這種交易邏輯推向了極致。當丹麥拒絕出售這片擁有豐富稀土資源和戰略位置的北極領土後,特朗普於2026年1月宣布,將對德國、挪威等8個向格陵蘭派遣軍事人員的歐洲國家加徵懲罰性關稅,稅率從2月1日起每月遞增5%。白宮貿易代表辦公室的文件直言不諱:這些關稅將持續到美國獲得格陵蘭主權為止。
歐洲的反應暴露了其戰略困境。儘管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譴責這是19世紀的殖民行為,但成員國未能形成統一的反制措施。前挪威駐美大使卡雷·奧斯分析道:歐洲仍然需要美國。我們自身的安全依賴於美國的保障。這種不對稱依賴讓歐洲在面對特朗普的關稅武器化時幾乎束手無策——當德國汽車、法國葡萄酒和意大利奢侈品面臨25%的額外關稅時,政治原則往往讓位於經濟現實。
諷刺的是,這種高壓手段客觀上加速了歐洲的防務自主進程。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評估認為,在特朗普的壓力下,聯盟將在可預見的未來變得堅不可摧。歐盟已啟動戰略指南針2.0計劃,計劃在2030年前建立5000人的快速反應部隊,並投資600億歐元發展衛星偵察和導彈防禦系統。只是這種被迫的獨立,代價高昂且充滿不確定性。
大國博弈:與俄周旋,對華硬抗
在烏克蘭問題上,特朗普展現了他特有的交易藝術。上任初期,他繞過基輔和布魯塞爾,直接與普京展開秘密談判。莫斯科巧妙利用了這一點——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多次稱讚特朗普務實理解俄羅斯的安全關切,同時在實際談判中採取拖延戰術。
轉折點出現在2025年8月的阿拉斯加峰會。會談持續了9個小時,沒有達成任何書面協議,但特朗普離開時明顯不悅。隨行官員透露,普京提出了一個利潤豐厚的資源開採合作計劃,但拒絕在撤出烏東地區問題上做出具體承諾。兩個月後,美國宣布對俄羅斯能源和金融部門實施新一輪制裁,並首次批准向烏克蘭提供射程300公里的陸軍戰術導彈系統。
莫斯科的誤判在於,它將川普的交易性思維等同於無原則讓步。 實際上,特朗普對糟糕的交易有著本能的反感。當俄羅斯的拖延戰術變得明顯時,他的回應是升級施壓而非妥協。這種不可預測性反而讓克里姆林宮更加謹慎——2026年1月的衛星圖像顯示,俄軍在別爾哥羅德地區的集結速度明顯放緩。
中國則選擇了不同的應對策略。面對特朗普重啟的貿易戰——對價值45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加徵25%關稅——北京採取了对等反制+供應鏈重組的組合拳。中國不僅對大豆、飛機等美國產品加徵關稅,更關鍵的是動用了稀土這張王牌。2025年第三季度,中國對美稀土出口同比下降73%,同時與馬來西亞、越南簽署了稀土加工合作協議。
結果出人意料:儘管中美貿易額下降了18%,中國全年出口總額卻創下歷史新高,對東盟、非洲和拉美出口分別增長22%、31%和19%。商務部數據顯示,中國在全球製造業增加值中的份額從2024年的31.8%微升至32.1%。特朗普的關稅壁壘未能讓製造業大規模回流美國,反而加速了全球供應鏈的多元化進程。
更深遠的影響發生在戰略層面。在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協定》、削減對世界衛生組織資助的同時,中國將對外發展援助預算提高了40%,重點投向氣候變化和公共衛生項目。在委內瑞拉危機中,中國外交部呼籲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與美國的軍事干預形成鮮明對比。這種對比在全球南方產生了共鳴——非洲聯盟輪值主席、塞內加爾總統薩勒公開表示:我們需要的是夥伴,不是領主。
國內重塑:國家機器的特朗普化
如果說外交政策體現了特朗普的世界觀,那麼國內治理則展現了他改造國家機器的決心。這種改造沿著三條軸線展開:移民政策的軍事化、行政權力的個人化、社會契約的重構。
邊境之外的戰爭:移民執法的範式轉變
2025年11月7日,明尼阿波利斯市一個寒冷的夜晚。37歲的幼稚園教師貝卡·古德和她的伴侶聽到鄰居的警報——移民和海關執法局的突擊隊正在附近行動。她們帶著哨子趕到現場,試圖警告可能被逮捕的無證移民。混亂中,一名蒙面的ICE特工開槍擊中了古德,她當場死亡。事後調查顯示,古德是美國公民,與移民執法毫無關聯。
這起事件引發了全國性抗議,但也揭示了特朗普移民政策的新特點:将执法行动从边境扩展到内陆,从行政程序转变为准军事行动。。國土安全部的數據顯示,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年驅逐了60.5萬人,另有250萬人自願離境。這些數字背後是執法方式的根本改變——ICE組建了12支快速部署部隊,配備裝甲車和無人機,在舊金山、紐約、芝加哥等庇護城市開展突襲。
法律工具也被重新挖掘。司法部援引1798年的《敵對外僑法》和1917年的《反間諜法》中的模糊條款,授權在國家安全受威脅時無限期拘留非公民。聯邦法院系統對此反應不一:第九巡迴上訴法院裁定部分做法違憲,但最高法院在美國訴加利福尼亞州案中以5比4的投票結果,支持了聯邦政府在移民執法上的廣泛裁量權。
社會代價正在顯現。餐飲、建築、農業等依賴移民勞動力的行業出現嚴重用工荒。加州農業局報告稱,2025年因勞動力短缺導致價值23億美元的農作物未能收穫。更深刻的是文化衝擊——皮尤研究中心民調顯示,62%的美國人認為美國對移民的歡迎程度下降,這一比例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結束時為41%。
科技巨头的政治重组:从抵制到结盟
特朗普與矽谷的關係演變是權力邏輯的典型案例。2021年國會山騷亂後,推特、臉書等平台封禁了他的帳號,科技領袖們公開批評他的言論。如今,情況徹底反轉。
埃隆·馬斯克不僅是特朗普競選的最大金主之一,更在政策層面深度合作。他領導的政府效率部裁減了約8.5萬名聯邦僱員,並將NASA近地軌道業務私有化給了SpaceX。馬克·扎克伯格則做出了更微妙的調整——Meta在美國境內關閉了事實核查項目,該功能曾多次給特朗普的帖子貼上誤導性信息標籤。作為回報,司法部在Meta與歐盟的數據隱私糾紛中提供了支持,商務部長甚至威脅要對歐盟的數字服務稅採取報復措施。
這種聯盟建立在相互需要的基礎上。 科技公司需要特朗普在監管上的寬鬆態度(聯邦貿易委員會對大型科技公司的反壟斷調查全部暫停),以及在國際爭端中的政治支持。特朗普則需要科技巨頭的資金、平台影響力,以及最重要的——在人工智能和量子計算等關鍵領域保持美國領先於中國。
蘋果公司的處境體現了這種關係的複雜性。由於大部分產品在中國組裝,蘋果是特朗普對華關稅的最大受害者之一。2025年iPhone生產成本上升了19%,但庫克沒有公開批評政府,反而宣佈在得克薩斯州投資100億美元建設芯片工廠。分析顯示,這既是應對供應鏈風險,也是向白宮展示回歸美國製造的姿態——儘管該工廠的產能僅能滿足北美需求的15%。
社會契約的重寫:從福利國家到「美麗大帳單」
2025年12月通過的《美麗大賬單》可能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影響最深遠的國內立法。這份長達2400頁的預算法案,在未來十年削減了近1萬億美元的醫療補助和醫療保險支出,同時將食品券項目的覆蓋人數減少了1200萬。
支持者稱之為必要的財政紀律——聯邦赤字預計將從GDP的5.8%降至3.2%。批評者則警告這是對社會安全網的系統性拆除。布魯金斯學會測算,該法案將使65歲以上老年人的自付醫療費用平均增加3400美元/年,而低收入家庭的可支配收入可能下降11%。
立法的政治過程同樣值得關注。共和黨利用在眾議院的微弱優勢(218對217),採用了協調法案程序——將預算與提高債務上限綁定,迫使民主黨在政府違約和接受削減之間選擇。最終法案以219比216票通過,三名溫和派共和黨人投了反對票,但被兩名保守派民主黨人的贊成票抵消。
這種政治操作反映了特朗普時代的立法特點:利用程序性杠杆最大化党派利益,即使这意味着边缘化传统共识政治。。當被問及法案可能導致的民生困難時,白宮新聞秘書卡洛琳·萊維特回應:美國人民選擇了繁榮,而不是依賴。
權力結構與制度韌性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核心特徵之一是行政權力的空前集中。紐約大學法學教授諾亞·羅森布魯姆觀察道:他將總統職位徹底個人化了。這種個人化不僅體現在政策內容上,更體現在治理方式和權力觀念中。
行政命令的洪流與「項目」的幽靈
上任第一週,特朗普簽署了47項行政令,超過了奧巴馬第一年(32項)和拜登第一年(28項)。這些命令涵蓋範圍驚人:從赦免1500名國會山騷亂參與者,到禁止聯邦機構使用氣候變化一詞;從將墨西哥灣改名為美國灣,到規定聯邦建築中淋浴噴頭的水流標準。
許多觀察家注意到,這些政策與保守派智庫傳統基金會起草的《項目2025》高度吻合。這份長達920頁的文件建議用忠誠者取代職業官僚,並大幅擴大總統行政權力。特朗普在競選中曾與之保持距離,但執政後的行動幾乎逐條落實了其核心建議。
司法系統面臨嚴峻考驗。最高法院在關鍵案件中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分化:在特朗普訴國會案中,大法官以6比3支持總統在關稅問題上的廣泛權力;但在移民律師協會訴國土安全部案中,又以5比4裁定ICE的某些執法程序違憲。這種不一致反映了司法機構在尊重行政權和維護制衡之間的艱難平衡。
中期選舉:制度壓力的測試點
2026年11月的中期選舉將成為特朗普第二任期的關鍵轉折。目前共和黨在眾議院僅有一席優勢(218-217),在參議院為51-49。歷史規律對執政黨不利——二戰以來,總統所在黨在中期選舉平均失去28個眾議院席位。
但特朗普正在打破常規。他前所未有地深度介入初選,親自為候選人背書、舉辦籌款活動。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數據顯示,特朗普為眾議院候選人籌集了2.3億美元,遠超以往任何總統中期選舉的籌款規模。這種個人化競選的風險在於:選舉結果將直接被視為對特朗普本人的公投。
布魯金斯學會的威廉·加爾斯頓預測:如果共和黨失去眾議院,特朗普將成為跛腳鴨總統。更複雜的是,特朗普已暗示可能質疑不利的選舉結果。他在1月的1次集會上說:中期選舉傳統上對執政黨不公平,也許我們不應該舉行它們。儘管發言人後來澄清這是玩笑,但這句話在支持者中引發了關於選舉誠信的1輪新討論。
另一個變數是愛潑斯坦文件。國會通過法律要求司法部公開這位已故性犯罪者的調查檔案,特朗普雖簽署了法案,但司法部以涉及國家安全為由僅部分公開。保守派媒體《聯邦黨人》質問:如果沒有什麼可隱瞞,為什麼害怕公開?這個問題正在侵蝕特朗普在MAGA基本盤中的信譽。
不確定的未來:強權政治的極限
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年的核心教訓是:在缺乏有效制衡的情況下,行政權力可以多麼迅速地重塑國內外政治格局。但這種重塑存在結構性脆弱。
外交上,美國的單邊行動正在催生新的聯盟格局。中國-俄羅斯-伊朗的戰略協作日益密切,2025年三國在印度洋舉行了首次聯合軍演。歐盟雖然軍事上仍依賴美國,但正與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建立民主供應鏈倡議,減少在關鍵礦產和技術上對中美兩國的依賴。世界沒有回到兩極格局,而是進入了更加複雜、流動的多節點體系。
國內方面,行政令驅動的變革具有內在不穩定性。拜登大學法律中心的研究顯示,現代總統行政令的平均壽命為7.2年——意味著下任總統可以相對容易地撤銷它們。特朗普的許多政策,如環保法規的放鬆、移民執法強化、關稅措施等,都建立在行政令而非立法基礎上。這創造了政策劇烈搖擺的可能性。
更深層的挑戰在於社會共識的撕裂。皮尤研究中心2026年1月的民調顯示,92%的共和黨人支持特朗普的執政方向,而民主黨人的支持率僅為8%。這種極化不僅體現在政策偏好上,更體現在對事實的認知上——對於美國經濟是否在改善、氣候變化是否真實存在、2020年選舉是否公正等基本問題,兩黨選民的答案截然相反。
2026年7月4日,美國將迎來建國250週年。特朗普計劃在華盛頓舉行史上最大規模的慶祝活動,包括在林肯紀念堂前搭建可容納5萬人的臨時建築。但前國務卿基辛格在去世前最後的採訪中警告:一個國家不能僅靠慶祝過去而維繫,它需要共同的未來願景。
特朗普的第二任期證明,強權可以改變遊戲規則,可以迫使盟友讓步,可以重塑國內議程。但它尚未證明的是,這種基於交易和脅迫的模式能否構建持久的秩序——無論是國際的還是國內的。當世界適應了特朗普節奏後,下一個問題自然浮現:當強權遇到更強的權力制約,或者當交易的代價超過收益時,這套系統將如何演化?
答案可能不會在第二個任期內完全顯現,但趨勢已經清晰。我們正在見證的不僅是一位總統的執政風格,更是一種治理哲學的全面測試——關於權力、合法性、以及在一個日益分裂的世界中領導意味著什麼。這場測試的結果,將定義未來數十年的美國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