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亂之營:敘利亞政府接管霍爾營,遺毒與全球安全困局
23/01/2026
2026年初,敘利亞東北部沙漠深處,一場醞釀多年的風暴終於降臨。霍爾營——這個被稱為世界上最危險的營地——的鐵絲網在混亂中被剪開,身著黑色罩袍的婦女和兒童湧向缺口,試圖逃離這個囚禁他們多年的地方。與此同時,庫爾德守衛悄然撤離,敘利亞政府軍的裝甲車緩緩駛入。權力的交接在混亂中完成,留下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這些與伊斯蘭國(ISIS)有關聯的家庭,將何去何從?
霍爾營的移交,遠非簡單的行政接管。它標誌著敘利亞戰爭進入新階段,揭示了國際社會在應對極端主義遺毒時的深刻分歧,更將全球安全置於一個微妙而危險的十字路口。
權力真空下的混亂交接
霍爾營的混亂始於2026年1月的一個星期一。據營地前主任吉漢·哈南描述,庫爾德守衛突然消失,幾小時後,營地居民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武裝人員。敘利亞政府軍正式接管了這個容納至少24,000人的龐大設施,其中約6,500人是來自42個不同國家的外國公民。
交接過程遠非平穩。社交媒體上流傳的影片顯示,數十名婦女推倒圍欄,從營地湧出。另一段影片中,營地女性居民向軍車投擲石塊並高聲呼喊。在敘利亞和伊拉克居民區,騷亂爆發,一家麵包店被點燃,黑煙滾滾。營地居民聚集在門口,向一排身著防暴裝備的警察呼喊:打開營地大門!
這種混亂有其深層原因。霍爾營本應是臨時解決方案,用於安置從ISIS控制區撤離的人員。但隨著時間推移,帳篷變成了鋼鐵結構,臨時營地演變為半永久性城市。居民生活在人權組織所稱的非人條件下,缺乏正當程序,看不到拘留的盡頭。一位38歲、來自伊德利卜的營地居民烏姆·穆罕默德說:我們已經2天沒有麵包了。今天連水都沒有。她的女兒10歲,8年前進入霍爾營時只有2歲。
庫爾德領導的敘利亞民主軍(SDF)的撤退並非偶然。SDF聲稱,他們重新部署是為了保衛受到政府軍威脅的城市。但分析顯示,撤退背後是更複雜的權力博弈。敘利亞政府決心恢復對整個國家的控制,而SDF在過去10年中控制了東北部大部分地區。2025年3月達成的脆弱停火協議在2026年初破裂,政府軍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延伸至賈茲拉地區和霍爾營周邊。
數字背後的安全與人道危機
霍爾營的規模令人震驚。根據最新數據,營地人口從2019年初的10,000人激增至同年4月的74,000人,主要是婦女和兒童。到2026年初,人口降至約24,000人,其中包括14,500名敘利亞人、近3,000名伊拉克人以及約6,500名外國人。
這些數字背後是具體的人。在外國人區,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質問敘利亞政府士兵:你口袋裏是香煙嗎?你喝酒嗎?我們剛擺脫庫爾德人,現在你們甚至不是穆斯林?另一個名叫阿里的土庫曼族孩子說,他的夢想是出去後去打仗。也有更安靜的孩子,比如一個阿塞拜疆兒童詢問士兵何時能見到被轉移到另一個拘留營的哥哥。
營地的人道狀況長期堪憂。聯合國報告指出,由於嚴重擁擠、基礎設施薄弱和基本服務缺乏,營地居民生活在極其惡劣的條件下。營地缺乏足夠的醫療保健、安全飲用水、教育和安全保障,兒童中普遍存在營養不良和急性腹瀉。2020年8月,僅4天內就有5名5歲以下兒童死於可預防的健康併發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稱這是一場本可避免的悲劇。
安全威脅同樣嚴峻。2025年6月25日,敘利亞內政部發言人努爾丁·巴巴宣布,一個源自霍爾營的細胞在大馬士革德韋拉社區的聖伊利亞斯教堂實施爆炸,造成25人死亡,數十人受傷。調查顯示,自殺式炸彈襲擊者和另一名在實施第二次襲擊前被捕的行動人員都來自霍爾營,通過敘利亞沙漠抵達,並得到ISIS領導人穆罕默德·阿卜杜勒-伊拉·朱邁利(又名阿布·伊馬德)的支持。
國際社會的兩難與博弈
霍爾營的移交引發了複雜的國際反應。美國領導的國際聯盟宣布,將把7,000多名與ISIS有關聯的人員轉移到伊拉克,似乎預見到大馬士革將進一步向敘利亞東北部推進。美國中央司令部證實,已有150名被拘留者被轉移到邊境對面的安全地點。
這一轉移引發了人權擔憂。英國慈善機構Reprieve表示,相信有多達10名英國男子可能被轉移,其中包括未成年被拘留者,並敦促英國政府緊急干預。該機構副主管凱瑟琳·科內特告訴BBC:被轉移的囚犯面臨酷刑、死刑判決和處決,而沒有獲得任何有意義的機會來質疑對他們的指控。
伊拉克的立場同樣微妙。伊拉克副聯合國大使穆罕默德·薩希布·馬吉德·馬爾祖克表示,伊拉克接受被拘留者是為了保護地區和國際安全,但其他國家應準備好提供幫助。這個問題不應成為伊拉克長期獨自承擔的戰略負擔。一些國家堅持認為其恐怖主義國民對其國家安全構成威脅並拒絕遣返他們,這是不可接受的。
聯合國也介入其中。聯合國高級援助官員埃德姆·沃索努告訴聯合國安理會,聯合國難民署(UNHCR)已接管營地管理職責,並正在與敘利亞政府合作恢復人道主義准入。然而,聯合國發言人斯特凡·杜加里克警告,營地內的情況仍然緊張且不穩定,人道主義行動在暴力事件後仍處於暫停狀態。
外國公民的遣返問題尤為棘手。許多國家拒絕接收本國與ISIS有關聯的公民。最著名的案例是英國出生的ISIS新娘沙米瑪·貝古姆,她在2019年被剝奪英國公民身份。歐洲人權法院已正式要求英國內政部澄清是否侵犯了人權和反販運法律。英國內政大臣沙巴娜·馬哈茂德誓言為政府的決定辯護,而保守黨議員、影子內政大臣克里斯·菲爾普表示將要求馬哈茂德保證貝古姆不會被允許返回。
美國的態度發生顯著轉變。美國敘利亞問題特使湯姆·巴拉克表示,SDF作為主要反ISIS力量的角色已基本到期,因為大馬士革現在既願意也有能力接管安全責任。他補充說,最近的事態發展表明美國正在積極促進這一過渡,而不是延長SDF的獨立角色。
敘利亞政府的挑戰與戰略
對於敘利亞政府而言,接管霍爾營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敘利亞內政部在營地周圍建立了安全警戒線,並表示將保障內部人員安全,防止任何營地居民逃脫。政府已與國際聯盟協調如何管理營地,並呼籲國際組織返回並重啟基本服務。
叙利亚政府可能加速释放没有实质性证据的叙利亚和伊拉克个人。。這一舉措既符合人道主義考慮,也有助於減輕管理負擔。然而,處理霍爾營的外國居民將是最具挑戰性的任務。分析人士和人道主義者表示,這些人是營地中最極端的居民。庫爾德當局稱,外國婦女努力延續ISIS意識形態,並將孩子培養成新一代ISIS戰士。
敘利亞政府的接管也是其更廣泛戰略的一部分。2025年5月下旬,自治政府宣布已與敘利亞政府達成協議,根據大馬士革、自治政府和國際聯盟三方會議批准的聯合機制,從霍爾營撤離敘利亞公民。這一協議是敘利亞政府努力重新控制戰略區域的一部分,也是在美方壓力下進行的——美國將解決營地和監獄問題視為解除對敘利亞制裁的關鍵條件。
然而,敘利亞政府的能力受到質疑。政府由前聖戰分子領導,成立僅1年多。營地居民烏姆·穆罕默德的話反映了複雜情緒:我們歡迎敘利亞政府,但他們應該打開營地大門。我們想見見家人,已經太久了。營地周圍的安全部隊對被拘留者表示同情,不是因為他們涉嫌與ISIS有關聯,而是因為他們被無限期拘留。
不確定的未來與全球安全影響
霍爾營移交的長期影響仍不確定。一個關鍵問題是營地居民的去向。敘利亞政府表示將加速釋放沒有實質性證據的敘利亞和伊拉克人,但外國公民的命運仍不明朗。許多國家拒絕接收本國公民,擔心他們構成安全威脅或引發政治反彈。
另一個擔憂是極端主義的延續。霍爾營長期被視為極端主義的溫床。庫爾德當局警告,外國婦女在營地內傳播ISIS意識形態,培養孩子成為下一代戰士。一個土庫曼族孩子說他的夢想是去打仗,這印證了這種擔憂。儘管有這些風險,但無限期拘留兒童本身就被視為嚴重侵犯人權,可能助長而非遏制極端主義。
地區安全格局也在發生變化。隨著SDF撤退,敘利亞政府控制了更多領土,包括關押ISIS戰鬥人員的監獄和拘留設施。2026年初,據報導至少有1,500名ISIS被拘留者從沙達迪監獄逃脫,儘管敘利亞政府後來聲稱已重新抓獲81名逃犯。這些事件凸顯了安全過渡的脆弱性。
國際社會的應對措施同樣存在矛盾。美國將 detainees 轉移到伊拉克可能減輕敘利亞的負擔,但引發了人權擔憂。聯合國接管營地管理可能改善人道狀況,但無法解決根本問題。各國拒絕遣返本國公民,將責任轉移給伊拉克和敘利亞,這可能加劇而非緩解危機。
霍爾營的移交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擊敗ISIS的領土控制相對容易,處理其遺毒卻異常困難。營地居民——尤其是兒童——既是受害者,也是潛在威脅。無限期拘留侵犯人權,可能助長極端主義;大規模釋放則可能讓危險人物重返社會。各國拒絕接收本國公民,將負擔轉移給已經不堪重負的地區國家。
霍爾營的故事遠未結束。權力已經移交,但問題依然存在。這些與ISIS有關聯的家庭將何去何從?敘利亞政府能否在保障安全的同時提供人道待遇?國際社會是否會最終承擔起責任?這些問題沒有簡單答案,但忽視它們的代價可能遠超想像。在敘利亞沙漠的烈日下,霍爾營的居民仍在等待——等待自由,等待正義,或者只是等待一個明確的未來。而世界,也在等待這場危機最終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