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新國防戰略轉向:西半球與中國成為核心,歐洲與俄羅斯退居次席
25/01/2026
2026年1月的一個周五傍晚,當美國東海岸的居民正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雪做準備時,五角大樓以一封近乎悄無聲息的電子郵件,向外界投下了一份戰略驚雷。這份長達34頁的《2026年國家國防戰略》文件,沒有盛大的發布會,沒有高級官員的吹風,卻在平靜的表象下,勾勒出一幅美國全球軍事佈局的顛覆性圖景。核心訊息清晰而尖銳:美國的戰略重心正從歐洲與俄羅斯,不可逆轉地轉向西半球本土及印太地區的中國。
這不僅是特朗普政府與前任拜登政府國防方針的簡單更迭,更折射出美國對自身實力、全球威脅認知以及聯盟義務的根本性再思考。當文件將格陵蘭、巴拿馬運河和美國灣(即墨西哥灣)列為必須確保軍事與商業准入的關鍵地形,當它明確要求歐洲與亞洲盟友為自身防務承擔主要責任時,一個更加內顧、更具交易色彩、更強調美國優先的軍事戰略已然浮出水面。
戰略重心遷移:從全球前沿回到「美國後院」
分析顯示,新戰略最顯著的轉變在於對西半球的重新定義與拔高。在2022年的版本中,西半球被描述為一個需要合作以促進穩定、從而減少對本土威脅的地區。行文是協作性的,強調理解夥伴的安全需求與共同關切領域。而2026年的文本則充滿了單邊行動的決心與鋒芒。
我們將積極且無畏地在整個西半球捍衛美國的利益。文件如此宣稱。其具體承諾包括:保障美軍和商業力量對巴拿馬運河、美國灣和格陵蘭等關鍵地形的准入;為總統提供可信的軍事選項以打擊無論身處何處的毒品恐怖分子;在與鄰國交往中確保他們尊重並共同捍衛我們的利益,否則美國將準備採取聚焦的、決定性的行動。
這種從夥伴合作到利益捍衛的語態轉變,絕非修辭遊戲。 它標誌著美國國防思維的底層邏輯發生了變化。西半球不再僅僅是需要維穩的後方,而是上升為需要主動塑造、嚴密控制、防止任何外來勢力滲透的戰略縱深和利益核心區。格陵蘭被多次點名尤其值得玩味,這片位於北大西洋和北極航道要衝的丹麥自治領土,因其巨大的地緣戰略價值和資源潛力,已成為美國眼中不容有失的資產。特朗普此前關於美國應控制格陵蘭和巴拿馬運河的言論,如今在官方戰略文件中找到了迴響。
這種轉向的背後,是一種深刻的焦慮:美國認為其全球力量投送的基礎——本土安全與周邊環境——正在變得脆弱。毒品走私、非法移民、乃至潛在對手在拉美的滲透,都被視為對家園的直接威脅。因此,國防的第一優先級,必須從遠方的衝突,拉回到確保美國堡壘的絕對安全。
對手再排序:中國是「必須防範的強者」,俄羅斯是「可管理的威脅」
在對主要戰略對手的界定上,新舊戰略的對比同樣鮮明。2022年,中國被明確界定為國防部的步調挑戰,是對美國國家安全最全面、最嚴峻的挑戰,其行為被描述為脅迫性且日益激進。文件還特別強調支持台灣的不對稱自衛,並稱中國大陸的行為破壞穩定。
2026年的戰略文本則出現了意味深長的軟化與重構。文件開篇即稱,目標既不是支配、扼殺,也不是羞辱中國。它承認中國是僅次於美國的世界最強大國家,並將核心關切表述為:防止中國或任何其他力量主導印太地區,從而能夠有效否決美國人進入世界經濟重心的通道。美國的目的是確保中國或任何其他人都不能支配我們或我們的盟友,並尋求一個中國也能接受並生活於其中的體面和平。
這種表述的轉變,並不意味著美國對華戰略的放鬆,而是策略的調整。 它從強調對抗中國的惡意行為,轉向強調維護基於實力的區域力量平衡。目標從挫敗挑戰具體化為防止主導。另一個關鍵細節是,與2022年版本不同,新戰略全文未提及台灣。這或許是為了在尋求對華關係穩定和平的表述下,避免過度刺激,但也留下了巨大的政策模糊空間。BBC的解讀指出,文件中仍包含防止中國支配美國及其盟友的措辭,表明遏制思維依然存在,只是包裹了一層不同的外交辭令。
與此同時,俄羅斯的地位顯著下降。2022年,美國承諾與盟友和夥伴並肩工作,以威懾、防禦並抵禦俄羅斯進一步的軍事侵略。2026年,俄羅斯被降格為北約東部成員在未來可預見時期內的一個持續但可管理的威脅。判斷依據是赤裸裸的實力對比:歐洲北約在經濟規模、人口以及潛在的軍事力量上都讓俄羅斯相形見絀,僅德國一國的經濟規模就遠超俄羅斯。
這種評估為美國縮減對歐洲安全承諾提供了邏輯基礎。 既然歐洲盟友的綜合實力已足夠強大,且在 NATO 框架下承諾將國防開支提升至 GDP 的 5%(其中 3.5% 用於硬軍事能力),那麼他們自然應該為歐洲的常規防務承擔主要責任,美國則提供關鍵但更有限的支持。這其中包括在支持烏克蘭防禦方面發揮主導作用。新戰略實質上是在告知歐洲:你們已經長大了,該自己扛起防衛俄羅斯的重擔了。
聯盟責任再定義:從「安全提供者」到「責任分擔者」
新國防戰略對盟友體系的衝擊可能是最為直接的。它通篇貫穿著責任分擔的強硬要求,其程度遠超以往。文件明確指出,美國將不再補貼他們的防務,盟友必須為對抗從俄羅斯到北韓等敵對國家承擔更大責任。
在印太地區,這一邏輯被應用於朝鮮半島。文件認為,擁有強大軍隊、高額國防開支、健全國防工業和義務兵役制的韓國,有能力在美軍關鍵但更有限的支持下,承擔威懾朝鮮的主要責任。美國在韓國的駐軍規模(目前約2.85萬人)是否會調整雖未明確,但戰略姿態的轉變已昭然若揭。同樣,在中東,戰略要求授權地區盟友和夥伴承擔威懾和防禦伊朗及其代理人的主要責任。
在歐洲,這一資訊更為直白。文件寫道:在歐洲和其他地區,盟友將帶頭應對那些對我們不那麼嚴重、但對他們卻更為嚴重的威脅,美國提供關鍵但更有限的支持。 這幾乎是一份戰略脫鉤宣言書。美國不再將歐洲的安全威脅自動等同於自身的核心威脅,而是根據對自身利益的直接關聯度進行分級。歐洲的防務,首先是歐洲人的事務。
這種轉變被歐洲媒體敏銳地捕捉到,形容其為對歐洲的正面攻擊。 它迫使歐洲國家面對一個冷酷的現實:無論特朗普是否連任,美國政治中一種要求歐洲戰略自主的孤立主義或交易主義思潮已然壯大。北約的基石——對一方攻擊即視為對全體攻擊的集體防禦原則——雖未被推翻,但其背後的美國承諾的無條件性正在被附加越來越多的前提條件:歐洲必須證明其投入,必須展現其能力,必須承擔首要責任。
戰略內涵與未來影響:是孤立主義還是聚焦式現實主義?
五角大樓在發布文件時特意強調,這不是一項孤立主義戰略。從文本看,美國並未打算從世界舞台上全面撤退。它依然承諾在印太維持有利的軍事力量平衡,在歐洲保持存在,在全球關鍵節點捍衛利益。然而,這確實是一種聚焦式現實主義戰略:所有對外軍事投入,都必須以服務明確的、直接的本土安全與經濟利益為最終標尺。
全球公共產品提供者的角色在淡化,而國家利益守護者的角色在強化。另一個被刪除的細節佐證了這種轉向:與2022年版本不同,氣候變化不再被列為國家安全威脅。非傳統安全議題讓位於地緣競爭與邊境管控等硬安全議題。
這份戰略的影響將是深遠的。對於歐洲和韓國等盟友,它意味著必須加速提升自主防務能力與國防工業,心理上需要適應一個更不可預測、更計較成本的美國。對於中國,戰略表述的微妙變化可能帶來外交上的新博弈空間,但防止中國主導的核心目標決定了競爭的本質不會改變,只是手段可能更加靈活,更注重塑造於美國有利的平衡。
對於西半球國家,一個更積極介入、更強調軍事選項的美國,可能意味著更複雜的雙邊關係,合作與脅迫的界線變得模糊。對於美國自身,這一戰略能否成功,取決於其能否在收縮直接承諾的同時,依然通過關鍵支持維繫聯盟網絡的有效性,並真正提振本土國防工業基礎——這也是新戰略列出的4大優先事項之一。
2026年的美國國防戰略,是一份反映時代焦慮與力量計算的文獻。它宣告了後冷戰時代美國作為全球唯一超級警察角色的終結,開啟了一個更注重成本收益、更聚焦核心區、更要求盟友自立的戰略新週期。世界必須適應一個不再願意,或許也不再能夠,為所有人的安全無限買單的美國。全球安全格局的板塊,正在這次靜默卻深刻的戰略調整中,悄然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