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門羅主義:美國的全面轉向 - 詳解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二)
03/01/2026
新時代門羅主義:美國的全面轉向 - 美國國家安全戰略詳解(二)
美國新版國家安全戰略的核心轉向之一,在於**主張並持續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這一具有特朗普特色的美國門羅主義,不僅明確了美國在西半球的核心利益邊界,更標誌著美國對外戰略從全球擴張向美洲收縮的根本性調整,形成了安內與安外相輔相成的戰略框架,同時對全球不同地區作出了差異化的戰略定位。
一、 核心外交利益锚點:「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
西半球核心利益的四大维度
戰略文件明確界定,美國在西半球的核心利益圍繞四大維度展開,直接服務於本土安全與區域主導權掌控:
其一,確保地區穩定與治理。通過推動區域內有效治理,防範因治理失序引發大規模移民潮湧向美國,從源頭維護本土社會穩定;其二,打擊跨國犯罪。要求地區內各國政府積極配合美國,共同清剿恐怖分子、販毒集團及其他跨國犯罪組織,切斷威脅美國安全的跨國隱患鏈條;其三,抵禦外部勢力滲透。堅決阻止敵對勢力入侵西半球,同時嚴防區域內關鍵資產被外國勢力控制,築牢西半球的勢力隔離牆;其四,保障供應鏈與戰略准入。全力支持區域內關鍵供應鏈建設,確保美國對重要戰略要地的持續准入權,夯實區域主導的物質與地理基礎。
戰略轉向:從「走向世界」到「回歸美洲」
這一戰略轉向與美國歷史上的對外路徑形成鮮明反差。西奧多·羅斯福與富蘭克林·羅斯福時期,美國走的是從美洲走向世界的擴張之路,逐步確立全球影響力;而特朗普時代的新版本門羅主義,則明確指向**從世界重新走回美洲**。這一根本性的戰略收縮,將西半球置於美國對外利益的絕對優先地位,成為新版國家安全戰略最顯著的標識之一。
二、 戰略邏輯:「安內」與「安外」的一體兩面
美國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呈現出兩條看似矛盾卻深度綁定的並行路線,二者共同服務於國家整體安全目標,構成**一體兩面**的戰略邏輯。
攘外必先安內:鞏固本土實力根基
儘管戰略文件聚焦外交政策,但開篇即用大量篇幅闡述國內準備工作,凸顯安內的基礎性地位。其核心思路是優先解決國內問題,推動美國民眾、文化與軍隊形成協同配合的合力,透過鞏固自身實力,為對外戰略的實施提供堅實支撐。這種向內用力的導向,成為美國戰略收縮的內在邏輯前提。
攘內必先安外:淨化西半球安全環境
為保障國內穩定,特朗普政府明確提出需在西半球重拳出擊:一方面嚴厲打擊恐怖分子、販毒集團、卡特爾等非法勢力;另一方面堅決排除其他外部勢力對該地區的滲透與影響。在美方戰略認知中,國內穩定與西半球安全緊密綁定,只有築牢西半球的安全屏障,才能從外部為本土安全提供保障,二者形成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
三、 戰略延續性與近期實踐:從言論信號到實際行動
早期信號:戰略方向的提前釋放
美國的這一戰略轉向並非突然出現,早在2025年2月就已釋放明確信號。當時,副總統候選人JD·萬斯、海格蒂以及特朗普本人,均在公開場合透露出類似的對外戰略傾向。今年初,特朗普更是直接表達了對歐盟和北約事務的不耐煩,指派JD·萬斯公開批評歐盟領導層。此外,一系列爭議性言論也印證了其戰略導向:宣稱對巴拿馬運河擁有相關權利、要求中資控股資本退出相關領域;對格陵蘭提出主權聲索;稱加拿大應成為美國第51個州;強制要求墨西哥在安全問題上配合美國等。這些言論共同勾勒出美國聚焦美洲、弱化全球義務的戰略輪廓。
實踐重點:以委內瑞拉為突破口的西半球施壓
儘管尚未對上述所有爭議對象採取全面安全行動,但美國已將委內瑞拉列為西半球戰略實踐的重點目標,通過軍事威懾、經濟壓制等手段實施針對性施壓,且不排除近期採取進一步行動的可能。這一舉措直接證實了美國在西半球推進新版門羅主義的決心,其核心戰略邏輯在於通過持續施壓,迫使對方屈服或陷入混亂,即所謂哭,哭也算時間所折射的施壓思維。
四、 全球差異化定位:各地區的戰略優先級排序
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對全球不同地區的表述差異顯著,清晰呈現了美國對外利益的優先級排序,其中西半球的優先地位最為突出,其他地區則服務於這一核心主線。
亞太/印太地區:針對性遏制導向
美國在該地區的戰略目標設定為保持自由開放、維護關鍵海上航道航行自由、保障供應鏈安全可靠。這一表述的潛台詞十分明確,點的是誰,我們大家都知道,核心指向是遏制中國影響力擴張。值得注意的是,戰略文件並未特別強調對印度、東南亞等地區國家的重視,進一步凸顯了其針對性遏制的核心導向。
歐洲:弱化責任的「軟約束」導向
美國對歐洲的戰略目標定位為支持盟友、維護歐洲自由與安全,同時重振歐洲的文明自信和西方認同。但這一表述存在明顯的虛化特徵:篇幅簡短,未承諾為歐洲安全提供實質性的硬付出;未使用針對中國的阻止並扭轉外國行為等強硬措辭。這一導向暗示特朗普政府對普京政府採取近乎默許的態度,同時對當前歐盟治理極度不滿,核心意圖是推動歐盟自食其力解決安全問題。而重振西方認同的表述,更被解讀為向歐洲右翼勢力喊話,鼓動其對抗西歐現有民主政府。
中東地區:「抽身不放手」的利益維繫導向
美國在中東的戰略目標是防止敵對勢力主導該地區,控制石油、天然氣供應及運輸咽喉要道,同時避免陷入代價高昂的無盡戰爭泥潭。其核心實質是抽身不放手:既要逐步從中東戰爭泥潭中脫身,又要維持對該地區的核心影響力。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抓手是**幫以色列和沙烏地阿拉伯恢復正常關係**,推動更多地區國家承認以色列,構建符合美國利益的中東地區秩序。
技術霸權:凌駕於其他利益之上的核心優先級
戰略文件將確保美國技術和美國標準引領全球發展列為**至關重要**的核心國家利益,優先級高於其他各類利益。其中,人工智能、生物技術和量子計算是重點突破領域。這一定位凸顯了美國將技術優勢轉化為戰略優勢的核心思路,試圖通過掌控全球技術話語權,為其整體對外戰略提供底層支撐。
五、 西半球的超然地位与未来战略预示
從戰略文件的表述篇幅來看,對西半球的描述長度**遠遠高於印太、歐洲和中東**,這一細節直接印證了西半球在新版戰略中的超脫性優先地位。這種定位不僅決定了當前美國的戰略資源投放方向,也預示了未來可能的戰略演變趨勢。
有分析推測,若未來中國實力持續增長,美國2040或2050年的國家安全戰略文件對亞洲的表述可能發生根本性轉變,或將調整為我們要支持亞洲盟友維護亞洲的自由和安全,同時重塑亞洲美國盟友的文明自信和東方認同。這種表述與當前美國對歐洲的定位高度相似,暗含默認現狀或戰略放棄的潛在姿態。值得注意的是,在整個戰略利益框架中,美國對台灣問題完全未提及,甚至未作任何暗示,這一疏漏本身也反映了其戰略聚焦西半球、弱化其他區域非核心議題的導向。
六、 美國實現戰略目標的核心優勢評估
戰略文件明確列舉了美國自認為擁有的9大世界領先資產與優勢,作為實現戰略目標的基礎支撐:
- 靈活的政治體制,具備及時調整發展方向的能力;
- 最大且最具創新性的經濟體系,能夠創造巨額財富並形成市場准入槓桿;
- 全球領先的金融體系,核心是美元的全球儲備貨幣地位;
- 最先進的科技行業,為經濟發展和軍事優勢提供核心支撐;
- 最強大、最具作戰能力的軍隊;
- 廣泛的全球聯盟網絡;
- 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東西瀕臨兩大洋,南北無強敵,與其他大國被海洋阻隔;
- 無與倫比的軟實力和文化影響力;
- 美國人民的勇氣、意志力、愛國主義精神以及較強的忍耐力。
對核心優勢的客觀審視
從實際情況來看,美國的部分優勢確實具備現實基礎:其政治體制的靈活性體現在緊急情況下的方向調整能力;金融霸權地位以美元全球儲備貨幣為核心,確實是其重要的戰略槓桿;東西兩大洋、南北無強敵的地理優勢屬於客觀存在;美軍士兵在援軍有保障、補給線暢通的情況下,確實具備**死戰不退的傳統**,單體戰術素養較強。
但部分優勢也存在明顯短板:全球聯盟網絡雖仍存在,但已出現動搖跡象;關於美軍步兵戰鬥力,有觀點認為二戰期間美軍步兵表現僅能稱倒數第2,英軍步兵為倒數第1,並以新加坡戰役為例,指出英軍和印軍在側翼受威脅時易出現潰退,反映出其戰鬥力的局限性。
七、 國內重塑:支撐戰略轉向的「投資未來」舉措
新版戰略強調,需通過強有力的國內議程重塑國家能力,為戰略目標實現提供內在支撐,核心舉措包括:
一是扭轉國內政策導向,摒棄所謂損害機構效能的多元化、公平和包容(DEI)及其他反競爭政策;二是將釋放能源生產力作為戰略重點,夯實經濟與能源安全基礎;三是推進經濟再工業化,重建中產階級群體,掌控自身供應鏈和核心生產能力;四是堅持對華貿易戰,將其視為維護經濟安全的重要手段;五是實施減稅與放鬆監管政策,將經濟自由歸還給企業;六是加大對新興技術與基礎科學的投資,確保子孫後代的繁榮與軍事優勢傳承。
八、 軍工複合體的困境與「無人機救國論」的興起
高端軍工項目的發展困境
當前美國軍工複合體面臨諸多高端項目困境,多個重點項目問題頻發或進展不順:F-35戰鬥機故障不斷;NGAD(下一代空中主宰,被戲稱為F47)方案搖擺不定;B-21轟炸機研發推進緩慢;朱姆沃爾特級驅逐艦等項目已下馬;福特級航母存在升降機等關鍵設備問題;針對中國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戰略開發的隱身巡航導彈也未能達到預期效果。這些困境凸顯了美國傳統高端軍工發展模式的局限性。
新興力量:安德魯爾工業與「二次元軍工」崛起
在傳統軍工項目陷入困境的同時,以Anduril Industries(安德魯爾工業)為代表的新興軍工力量異軍突起,成為美國軍工行業的新亮點。該公司由Palmer Luckey(帕爾默·拉基)創立,專注於低成本、可消耗的無人機系統研發與生產。創始人帕爾默·拉基以熱愛日本動漫(二次元)聞名,常在社交媒體發佈與動漫角色的合成圖,甚至在參觀日本無人機公司時穿著隨意,這種風格與傳統軍工企業的嚴謹形象形成鮮明反差。
儘管這種科技宅主導軍工的模式帶有一定爭議,但不可忽視的是,安德魯爾工業這類新興企業**真的在建工廠,真的在打地基**,透過務實的產能建設推進技術轉化,可能以低成本、規模化的優勢,對未來戰爭形態產生顛覆性影響。
馬斯克的「無人機戰爭」預言與行業趨勢
特斯拉創始人Elon Musk(馬斯克)長期鼓吹無人機戰爭理念,其核心觀點與帕爾默·拉基的發展思路高度契合:一是廉價的無人機群將摧毀昂貴的有人駕駛飛機(如F-35),認為有人駕駛高端戰機是對國家資源的浪費和對納稅人的背叛;二是未來戰爭將由無人機主導,坦克和有人駕駛飛機將逐步過時,戰爭形態將演變為無人機對無人機的對抗;三是美國需重點發展大量遠程無人機和高超音速導彈;四是若對手具備更大的單位生產優勢,單純的殺傷率將失去決定性意義,產能與消耗戰能力將成為核心競爭力。
馬斯克與帕爾默·拉基在戰略理念上的共鳴,折射出美國軍工行業的發展新趨勢。有觀點調侃馬斯克奮力登上軍工之山,發現帕爾默在頂上等著他,這一表述雖帶幽默色彩,卻揭示了一個核心趨勢:未來戰爭形態的定義權,可能正從傳統軍工巨頭向具有顛覆性思維的科技領袖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