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第二任期:移民鐵腕與聯盟重塑如何定義美國新常態
22/01/2026
2025年1月20日,華盛頓的氣溫驟降至零下3攝氏度。原定的戶外就職典禮被迫移入國會大廈圓形大廳。比爾·克林頓、喬治·W·布希、巴拉克·歐巴馬和即將離任的喬·拜登悉數到場,科技巨頭傑夫·貝佐斯、提姆·庫克、伊隆·馬斯克和馬克·祖克柏也在觀眾席中。中午12點10分,唐納德·川普開始了長達半小時的就職演說,描繪了一幅政府信任危機、邊境失守、海外災難接踵而至的黯淡美國圖景。他宣稱:我被上帝拯救,是為了讓美國再次偉大。
一年過去了,這句口號已轉化為一系列極具爭議的政策現實。從南部邊境的國家緊急狀態到對傳統盟友的公開施壓,從聯邦政府的鏈條鋸式精簡到社會文化議題的全面轉向,特朗普的第二任期不僅兌現了競選承諾,更以驚人的速度和力度重塑著美國的國內秩序與國際角色。這365天所展現的,遠不止於政策調整,而是一場關於美國身份、權力邊界和全球領導力的深刻實驗。
邊境之戰:移民政策的極限測試與國內裂痕
移民問題無疑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最具標誌性、也最分裂的戰場。就職首日,他即宣佈南部邊境進入國家緊急狀態,拉開了美國近代史上最大規模驅逐行動的序幕。
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2月,已有超過62.2萬人被正式驅逐,另有190萬人自我驅逐。邊境巡邏遭遇次數驟降至1970年代以來的最低水平。為實現史上最大規模驅逐,政府大幅擴張了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權限和拘留能力,在押移民人數一度突破7.3萬,目標是達到10萬。國土安全部還與包括史瓦帝尼、烏干達、寮國、緬甸在內的多個國家簽署協議,接收非本國公民的被驅逐者。
执法手段的激进程度引发了全国性震荡。。聯邦執法力量被部署到芝加哥、洛杉磯、明尼阿波利斯、紐約等由民主黨主政的庇護城市,常常無視地方當局的反對。有關ICE特工過度使用武力、逮捕美國公民、無標識蒙面人員在街頭抓人的駭人報告不斷湧現。2026年1月,明尼阿波利斯的一次大規模行動中,母親兼詩人蕾妮·古德被ICE官員擊中頭部身亡。聯邦政府稱這是自衛行為,並將古德定性為國內恐怖分子;市長則譴責此舉魯莽且毫無必要。事件引發大規模抗議,緊張局勢驟然升級。
布魯金斯學會的報告指出,2025年美國經歷了至少50年來首次移民淨流出,這主要源於入境人數的大幅下降。特朗普政府還吊銷了超過10萬份簽證,包括8000名學生和2500名專業工作者。奎尼皮亞克大學的民調顯示,57%的選民不贊成ICE執法的方式,支持者僅占40%,黨派分歧鮮明。
分析顯示,移民議題是特朗普支持率相對較高的少數領域之一。倫理與公共政策中心高級研究員亨利·奧爾森指出,如果單看移民問題,特朗普的支持率可能接近50%。然而,政治評論員庫爾特·巴德拉則認為,民意調查反覆表明,美國人民不贊成特朗普政府執行移民政策的方式,他們認為他做得太過火了。
這場邊境之戰不僅關乎人員流動,更觸及聯邦與州權的古老博弈、執法權力的邊界以及美國作為一個移民國家的身份認知。其影響已遠遠超出政策範疇,成為撕裂社會、重塑政治聯盟的核心力量。
單邊出擊:外交政策的「川普主義」與聯盟重構
我的驕傲遺產將是一位和平締造者和團結者。特朗普在就職演說中如此宣稱。然而,第二任期首年的外交實踐,呈現出的是一幅更為複雜、更具對抗性的圖景。
多诺主义与西半球霸权。特朗普政府提出了所謂多諾主義,重新構想美國在西半球的角色,主張減少對歐洲事務的介入,強化對美洲的影響力。這一理念最戲劇性的體現,是2026年初對委內瑞拉的軍事干預。經過數月的軍事集結,美軍轟炸了委內瑞拉並俘獲其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羅,宣布將接管該國石油基礎設施。國務卿馬可·盧比奧在行動後直言:人們需要明白,這不是一位只會空談、發信和開新聞發布會的總統。如果他說了什麼,他就是認真的。
與此同時,特朗普對格陵蘭的執念引發了二戰以來最嚴重的跨大西洋信任危機。他拒絕排除使用武力獲取這塊丹麥自治領土的可能性,並威脅對反對其努力的歐洲國家加徵關稅,甚至表示因為未獲諾貝爾和平獎,他不再感到有義務只考慮和平。歐洲各國首腦在辦公室裡熬夜商討如何應對一位行為迥異的美國總統,集體政策在奉承與綏靖之間搖擺。
冲突管理与和平缔造者叙事。特朗普聲稱已解決了8場戰爭,包括脆弱的加沙和平計劃。在中東,美國在合作夥伴協助下,於2025年10月促成了以色列與哈馬斯之間難以實現的停火與人質交換協議。然而,在烏克蘭問題上,儘管與俄羅斯總統普京在阿拉斯加舉行了高級別峰會,和平努力仍然停滯,戰爭持續肆虐。特朗普多次在烏克蘭問題上偏袒俄羅斯,並承認結束衝突比他預期的要複雜。
武力运用与战略模糊。與競選時抨擊前任海外冒險的言論相反,特朗普下令對伊拉克、尼日利亞、索馬里、敘利亞的伊斯蘭國、也門的胡塞武裝以及伊朗的核設施進行軍事打擊。2025年6月,美國對伊朗3處核設施發動了名為午夜鐵鎚的重大打擊。分析人士認為,這些行動與其說體現了連貫的大戰略,不如說彰顯了沒有甚麼是我做不到的行事風格。白宮幕僚長蘇茜·懷爾斯曾形容不喝酒的特朗普具有酒鬼人格,即以一種沒有甚麼他不能做的觀點行事。
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核心在於交易性與個人化。他熱衷於與單個國家或公司達成交易,關稅談判中針對不同國家設定不同稅率便是明證。這種模式打破了基於規則的多邊主義傳統,將國際關係簡化為雙邊博弈與即時收益的計算。其結果,是美國與傳統盟友的關係降至冰點,全球秩序的不確定性急劇升高。正如明尼蘇達大學政治與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拉里·雅各布斯所言:特朗普顯然對‘受全世界尊重’有非常不同的理解。他可能指的是被畏懼和威懾;這或許是真的。在關於美國作為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領導者的兩黨共識方面,他正在摧毀它。
權力重塑:行政擴權、制度弱化與國內議程
第二任期內,特朗普對國內權力結構的衝擊同樣深遠,其特點是行政權力的空前擴張和對既有制度的系統性弱化。
政府效率部與聯邦瘦身。特朗普將億萬富翁埃隆·馬斯克置於新設立的政府效率部負責人位置,後者手持鏈鋸的形象成為聯邦政府大規模精簡的象徵。據人事管理辦公室數據,通過買斷、減員和關閉辦公室,聯邦僱員減少了超過317,000人。美國國際開發署被關閉,消費者金融保護局、教育部等部門也遭到針對性削減或重組。然而,彼得森基金會分析聯邦數據顯示,2025年12月的支出比2024年12月高出50億美元,國債持續攀升,表明整體開支並未減少。
司法武器化與政治清算。司法部成為打擊政治對手的工具。前聯邦調查局局長詹姆斯·科米、紐約總檢察長利蒂希婭·詹姆斯、前國家安全顧問約翰·博爾頓,以及曾領導對其彈劾的民主黨議員亞當·希夫和埃里克·斯瓦爾威爾都成為調查目標。特朗普公開鼓勵司法部調查政治對手,同時利用赦免權為2021年1月6日國會山騷亂的相關者、前共和黨議員喬治·桑托斯等盟友消除罪名。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傑羅姆·鮑威爾也因利率政策與總統不合而受到調查壓力。
社会文化战争。政府迅速採取行動,從美國學校中消除激進性別意識形態和批判性種族理論,正式規定性別只有男女兩種,並從護照中移除非二元選項X。所有聯邦政府的多元化、公平與包容項目被勒令取消。川普還向大學施壓,切斷了對一些學校的資助,哥倫比亞大學等名校被迫與政府達成和解以避免進一步調查。
總統權力的極限測試。儘管共和黨控制國會兩院,川普仍嚴重依賴行政行動來實現目標。2025年及2026年初,他簽署了228項行政命令,遠超歷任總統首年紀錄。他動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等緊急權力來徵收關稅、部署國民警衛隊到美國城市,這些行為合憲性均受到挑戰並訴至最高法院。在國會僵局導致美國歷史上最長的政府停擺後,白宮測試了其單方面調動資金的權力極限。
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呈現出一個矛盾體:一方面,他大幅削減特定機構和項目,宣稱小政府;另一方面,行政權力,特別是總統個人的權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集中和擴張。制度制衡被削弱,專業機構被政治化,其長期影響可能是美國治理體系的根本性改變。
注意力政治:社群媒體治國與永續性困境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一個鮮明特徵是注意力經濟與治國理政的深度融合。他不僅是政策制定者,更是永不落幕的政治戲劇主演。
社交媒體作為核心武器。與第一任期被主流平台封禁不同,此次特朗普與科技巨頭關係緩和。馬斯克的X平台和扎克伯格的Meta成為其盟友。他的團隊利用人工智能快速生成表情包和視頻,使其始終處於網絡話題的中心。這些內容時常涉及粗俗攻擊,例如一幅顯示他頭戴王冠、駕駛飛機向對手傾倒糞便的圖片。據統計,他在第二任期內242次在社交媒體帖子中以感謝您對此事的關注結尾。
持續不斷的震撼策略。從干預紐約巨人隊教練聘用,到威脅對伊朗、丹麥、哥倫比亞動武,再到炫耀他人的諾貝爾獎牌,特朗普透過製造源源不斷的事件來佔據新聞週期。共和黨戰略師羅恩·邦讓評論道:他早上向你問好,晚上向你道晚安。你不可能聽不到他的消息。這種策略成功地實現了他所尋求的破壞性效果,但也讓關乎民生的議題失焦。
民調反差與政治現實。儘管製造了巨大聲量,特朗普在多數議題上的支持率並不高。路透社/益普索2026年1月的民調顯示,僅36%的美國人認可其經濟處理方式。美聯社-NORC民調顯示,僅約30%的成年人認可其醫療保健政策。甚至在曾經的優勢項目移民問題上,支持率也從第一任期初的約一半降至約40%。CNN最新民調發現,61%的人不認可特朗普的總統工作,67%的受訪者認為經濟狀況有些/非常糟糕。
這種高音量、低認可的現象揭示了特朗普執政的核心挑戰:其硬核风格能巩固基本盘,却难以扩大支持群体。。在生活成本居高不下的背景下,選民對可負擔性的焦慮持續存在。特朗普曾稱affordability挑戰是民主黨的騙局,但未能提出令公眾信服的解決方案。民主黨人正學習在新的媒體範式下反擊,加州州長加文·紐森等人透過播客和社群媒體嘲諷進行對抗。
歷史學家喬恩·米查姆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49%在2024年11月投票的人決定:是的,再試一次。但他們是為所有這一切投票的嗎?在什麼時候,那些選民會表示他們不想要國王?不想要君主?憲法對他們仍然重要?這會如何發生?
結論:未完成的革命與不確定的遺產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第一年,是一場全方位、高強度的政治實踐。在移民問題上,他推行了堪比極限測試的嚴厲政策,以社會撕裂和法治爭議為代價,暫時改變了人口流動趨勢。在外交領域,他摒棄了多邊主義傳統,以單邊主義和交易外交重塑聯盟關係,讓世界在驚愕中適應一個更具侵略性、更不可預測的美國。在國內,他持續擴張行政權力,弱化制度約束,將聯邦政府深深打上個人烙印。
然而,這場革命遠未穩固。最高法院將對關稅和行政權力的合憲性作出關鍵裁決;各州與聯邦在移民執法上的對抗仍在繼續;經濟數據喜憂參半,民生壓力仍是政治軟肋;國際社會從震驚中逐漸醞釀反制。特朗普的注意力驅動模式,雖然改變了政治傳播的節奏,但其政策本身仍面臨可持續性和有效性的嚴峻拷問。
更深層次看,特朗普第二任期凸顯了美國政治中民粹主義、行政擴權和身份政治的交匯。它既是對現有體制的反叛,也暴露了體制自身的僵化與回應乏力。無論其最終遺產是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序章,還是民主制度韌性的1次壓力測試,這1年都已深刻地改變了美國的內外軌跡。世界不再猜測特朗普是否會兌現承諾,而是努力應對1個承諾已成現實、且仍在不斷演進的新常態。接下來的問題不再是他會做什麼,而是這1切將帶來什麼,以及誰,將以何種方式,對此作出回應。答案,將決定下1個美國時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