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報告直指美國破壞國際秩序：歐洲安全基石動搖

2026年2月10日，慕尼黑安全會議年度報告在柏林發佈，這份題為《正在摧毀》的文件用前所未有的嚴厲措辭，將矛頭直指美國。報告開篇斷言世界已進入破壞球政治時期，並將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稱為最強大的、揮斧砍向現有規則與制度的人。這份在慕尼黑安全會議開幕前三天發佈的報告，為即將在巴伐利亞首府聚集的65位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近百名外長與防長定下了一個充滿焦慮的基調。這不僅僅是一份學術評估，它反映了歐洲安全精英階層對跨大西洋關係未來最深切的集體恐懼。

破壞球政治：從理論到現實的衝擊

慕尼黑安全會議主席、前德國駐美大使沃爾夫岡·伊辛格在柏林記者會上沒有留下任何模糊空間。他明確指出，那個在1945年後比任何國家都更致力於塑造、支持和捍衛國際秩序的美國，在其新領導層看來，這一秩序已不再符合其利益。報告數據顯示，超過80年歷史的美國主導的戰後秩序正處於被摧毀之中。這種破壞並非抽象概念，它體現在一系列具體事件中：2025年慕尼黑會議上，美國副總統J.D.萬斯對歐洲領導人關於審查制度和移民政策的猛烈抨擊；美國對親密歐洲盟友徵收懲罰性關稅；威脅對北約盟友丹麥採取軍事行動以奪取格陵蘭領土；在俄羅斯非法入侵烏克蘭問題上對莫斯科的遷就。

分析人士指出，萬斯2025年2月14日在慕尼黑的演講是一個分水嶺。當時剛進入特朗普第二任期數週的萬斯，其言論為接下來一年的動盪定下了基調。報告將這種新政治氣候描述為推土機、破壞球和電鋸的使用者常常被謹慎欽佩，甚至公開頌揚。更深層的原因是，西方民主國家公眾對機構的信任正在侵蝕，承諾激進變革的政黨正在得勢。在法國，60%的受訪者認為其政府政策將使後代處境更糟，英國和德國的這一比例分別為53%和51%，美國為45%。這種普遍的無力感與末日情緒，為破壞性政治提供了土壤。

跨大西洋信任的裂痕與歐洲的戰略困境

報告用不穩定一詞描述歐洲目前感受到的夥伴關係，這種關係在安撫、附加條件和脅迫之間搖擺。伊辛格對德國之聲坦言，今年會議的核心任務之一類似於自行車修理鋪，為受損的跨大西洋關係上油，使其重新運轉。他承認信任已經受損，想想格陵蘭事件。美國駐北約大使馬修·惠特克2月10日試圖反駁報告的論調，他強調美國並非試圖拆散北約，而是透過推動盟友增加貢獻來讓北約更強大。惠特克表示：我們不是在要求歐洲自治，我們是在要求歐洲強大，期望你們做得更多。

然而，歐洲的焦慮根植於更具體的戰略現實。伊辛格引用波蘭前總理的話說：《聖經》上沒有寫著4.5億歐洲人需要3.5億美國人來防禦1.4億俄羅斯人。這反映了歐洲內部一場激烈的辯論：在依賴美國安全保護傘80年後，歐洲是否以及如何實現戰略自主。報告指出，許多歐洲政府正在採取雙軌策略：一方面努力讓美國保持密切參與，另一方面透過重整軍備等方式建立更強的獨立行動能力。德國已決定在立陶宛永久部署一個裝甲旅，多個歐洲國家大幅增加國防開支以應對北約新的支出目標。但從工業基礎到聯合行動能力，歐洲距離真正的戰略自主仍有漫長道路。

全球秩序的多米諾骨牌效應

美國外交政策的重新校準產生的衝擊波遠遠超出歐洲。報告指出，美國放棄現有國際秩序核心要素的行為，正在加劇本已承壓的全球體系的壓力，從世界貿易組織到人道主義援助體系均受影響。在印太地區，合作夥伴面臨日益增長的不確定性：中國正在推動主導地位，而美國的承諾顯得越來越不可預測。這種不確定性削弱了地區國家應對中國日益強制的行為的能力，導致環境更加不穩定。

在烏克蘭問題上，華盛頓搖擺不定的支持與不斷變化的安保信號，正加深歐洲的恐懼，而此時俄羅斯正在加強軍事和混合攻擊。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預計將出席慕尼黑會議，他帶來的信息將與2025年截然不同。報告警告，歐洲必須為一個美國支持仍然重要但不再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局面做好準備。這種根本性的不確定性正在重塑全球聯盟網絡，催生貿易、安全和技術領域的新夥伴關係，旨在結束歐洲對美國的單方面依賴。歐盟正在尋求減少在國防領域對美國和中國的依賴，建立更具韌性的供應鏈和工業基礎。

慕尼黑會議桌上的博弈與未來

2026年慕尼黑安全會議的參與者名單本身就是一個微縮的政治圖景。美國國務卿馬可·魯比奧將率領一個規模可觀的代表團與會，包括約50名國會議員。與去年不同，副總統萬斯此次不會出席。伊辛格表示，他預計魯比奧將談論美國外交政策，而非其職權範圍外的事務。然而，美國代表團中近一半將是民主黨人，包括加州州長加文·紐瑟姆、密歇根州州長格雷琴·惠特默和紐約州眾議員亞歷山德里婭·奧卡西奧-科爾特斯。這種國內政治分歧的國際展示，進一步凸顯了美國對外政策連續性的脆弱。

另一個敏感議題是德國選擇黨（AfD）的參會。伊辛格確認，三名AfD政策專家，包括聯邦議院議員呂迪格·盧卡森將出席。他澄清這一決定並非來自美國方面的壓力，而是基於該黨已成為德國最大反對黨的政治現實。伊辛格強調他對AfD的同情心接近於零，但作為私人對話論壇的主席，他需要承認政治現實。這反映了歐洲內部民粹主義力量上升與主流建制派之間複雜的互動，也說明了安全對話的邊界正在重新劃定。

報告最終提出一個尖銳的悖論：破壞性政治的支持者希望打破既定制度以克服政治僵局，但從長遠看，其結果可能是全球政治向交易性的、利益驅動的方向轉變。報告警告：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將是一個優待富人和強權者的世界，而非那些將希望寄託於破壞球政治的人。 慕尼黑會議大廳裡的討論將圍繞一個核心問題展開：當舊的架構被撼動，世界是滑向一個由純粹實力政治主導的、更不穩定的未來，還是能夠利用這次震盪，建立起一個更公平、更具韌性的新秩序框架？答案，將決定未來數十年的全球安全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