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衝突傷亡評估：近200萬軍人損失背後的消耗戰僵局

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1月27日發布的一份研究報告顯示，自2022年2月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俄羅斯軍隊的傷亡人數已接近120萬，其中陣亡者可能高達32.5萬人。烏克蘭方面的軍事損失估計在50萬至60萬之間。這意味著，這場即將進入第五個年頭的戰爭，已造成雙方總計約180萬軍人傷亡，且這一數字可能在2026年春季突破200萬大關。這份基於西方與烏克蘭官員訪談、以及BBC俄語服務等開源情報的分析報告，描繪了一場二戰以來主要大國未曾經歷過的慘烈消耗戰圖景，其傷亡規模遠超蘇聯在阿富汗的十年戰爭，也徹底改變了外界對現代戰爭代價與節奏的認知。

傷亡數據的規模與歷史座標

CSIS報告給出的具體數字是：俄羅斯方面約1,200,000人傷亡（包括死亡、受傷與失蹤），其中死亡人數在275,000至325,000之間。烏克蘭方面約500,000至600,000人傷亡，死亡人數在100,000至140,000之間。這些數字的得出，綜合了烏克蘭戰場觀察組織DeepState的數據、俄羅斯獨立媒體Mediazona和BBC俄語服務通過訃告等公開信息進行的統計，以及西方情報機構的評估。

將這些數字置於歷史座標系中，其震撼性更為凸顯。報告指出，俄軍在烏克蘭的陣亡人數是1980年代蘇聯在阿富汗戰爭中損失的17倍以上，是第1次和第2次車臣戰爭損失的11倍，更是自2戰以來俄羅斯及蘇聯參與的所有戰爭總損失的5倍以上。作為對比，美國在韓戰中陣亡約5.7萬人，在越戰中陣亡約4.7萬人。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今年1月在達沃斯論壇上提到，俄軍在去年12月平均每天損失約1000人。這意味著，俄軍1個月的傷亡就可能超過蘇聯在阿富汗10年的陣亡總數。

儘管烏克蘭的絕對傷亡數字低於俄羅斯，但考慮到其人口基數（約40,000,000，僅為俄羅斯的不到三分之一）和動員潛力，其承受的壓力同樣巨大。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去年2月曾對美國媒體表示烏軍陣亡約46,000人，但分析人士普遍認為這一數字被嚴重低估。兵員補充已成為基輔面臨的嚴峻挑戰，澤連斯基至今拒絕將徵兵年齡下限從25歲進一步調低，這一決定在國內面臨複雜的政治壓力。

「絞肉機」式的戰場節奏與微薄收益

與驚人傷亡形成尖銳對比的，是俄軍極其緩慢的推進速度和微乎其微的領土收益。報告分析，這恰恰揭示了當前戰事的本質：一場典型的、高技術條件下的消耗戰與陣地戰。

CSIS報告詳細列舉了俄軍在幾條關鍵戰線上的推進速度：2024年2月至2026年1月，在頓涅茨克州巴赫穆特方向的恰西夫亞爾（Chasiv Yar），日均前進僅15米；2024年11月至今，在哈爾科夫州的庫皮揚斯克（Kupiansk）方向，日均前進23米；在頓涅茨克州的波克羅夫斯克（Pokrovsk）方向，日均前進約70米。這些速度甚至低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著名的索姆河戰役——當時英法聯軍在五個月裡平均每日推進不到90米。

從領土控制變化看，報告指出，在過去兩年（2024-2025年）中，俄軍僅額外佔領了烏克蘭約1.4%的領土（約8400平方公里）。自2022年入侵以來，俄軍透過軍事行動實際控制的烏克蘭領土約為12%（約7.5萬平方公里），加上2014年吞併的克里米亞，目前總計控制約20%的烏克蘭領土。換言之，俄軍付出了數十萬傷亡的代價，在近四年時間裏，平均每日佔領的土地面積僅約50平方公里——這大致相當於一個中型城鎮的面積。

這種絞肉機式的戰鬥模式，源於烏克蘭精心構築的縱深防禦體系。綿延的塹壕、密集的雷區、反坦克障礙物，結合無人機偵察與精準炮火，極大遲滯了俄軍裝甲部隊的突擊。而雙方尤其是俄軍，似乎採用了依賴兵力與火力優勢進行正面擠壓的戰術，這種戰術在付出高昂人力成本的同時，難以取得戰役級別的突破。

人力與經濟的雙重消耗：戰爭潛力的透視

驚人的傷亡數字背後，是雙方，尤其是俄羅斯，在人力與經濟上承受的長期消耗。報告從多個維度分析了這種消耗對俄羅斯國家能力的影響。

在兵員補充上，俄羅斯依靠高額經濟激勵和廣泛的社會招募維持軍隊規模。各地方政府提供的入伍獎金在某些地區高達數萬美元，同時俄軍還從亞洲、南美和非洲招募了大量外籍合同兵，其中許多人被誤導性承諾吸引或承受壓力入伍。英國駐歐安組織副大使詹姆斯·福特上週指出，俄羅斯軍隊的傷亡人數（死亡和受傷）現已超過可持續的招募和補充速率。儘管克里姆林宮否認CSIS的報告，稱其不可信，並堅持只有國防部有權發布傷亡數據，但兵源壓力在俄羅斯社會已是不爭的事實。

經濟層面，報告認為戰爭已使俄羅斯從世界主要經濟體的隊伍中滑落。俄羅斯正在成為一個二流或三流經濟強國。報告援引的數據顯示，2025年俄羅斯經濟增長僅0.6%，製造業萎縮，消費需求疲軟，高通脹與勞動力短缺並存。儘管軍火生產拉動了部分工業指標，但彈藥、制服和防禦工事等物品雖然計入GDP，卻無助於長期福利或資本形成。在高科技領域，俄羅斯已全面落後，全球百強科技公司中沒有一家俄羅斯企業；在史丹佛大學的人工智慧國家排名中，俄羅斯在36個國家中位列第28，落後於西班牙、沙烏地阿拉伯和馬來西亞。

社會層面，戰爭的影響同樣深遠。報告提及，數十萬即將返鄉的退伍軍人（其中包含大量通過參戰獲得赦免的前罪犯），將給俄羅斯的社會保障體系和地方穩定帶來長期挑戰。儘管官方宣傳仍顯示社會對戰爭的支持，但多項獨立調查已反映出民眾對這場似乎看不到盡頭的衝突日益感到疲憊。

僵局下的戰略困境與未來走向

CSIS報告的核心結論是，儘管俄羅斯在兵力與資源上擁有體量優勢，但遠未達到必然勝利的程度。報告直言數據顯示俄羅斯很難說是贏家，烏克蘭的防禦戰略在消耗對手方面取得了顯著效果。

然而，僵局本身並不意味著和平臨近。報告指出，儘管俄羅斯、烏克蘭和美國上週末在阿布扎比舉行了自全面入侵以來的首次和談，但並未取得突破。克里姆林宮仍堅持其關於烏克蘭領土的最大主義要求。報告認為，只要普京政權未承受更大的外部壓力，他很可能繼續拖延談判並堅持戰鬥，即使這意味著數百萬俄羅斯和烏克蘭人的傷亡。

對於烏克蘭而言，其面臨的挑戰同樣嚴峻。持續的人員損失考驗著國家的承受極限，而西方援助的可持續性仍是未知數。戰場上的僵持狀態可能演變為一場看誰先耗盡人力、物資或意志力的漫長競賽。

從更廣闊的視角看，這場衝突重新定義了21世紀大國間高強度常規戰爭的形態與代價。它表明，在無人機、衛星偵察和精確火力普及的時代，即使面對實力懸殊的對手，依託現代技術的頑強防禦也能讓進攻方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並將戰爭拖入殘酷的消耗戰泥潭。CSIS報告中的近2百萬軍人傷亡數字，不僅是兩個國家的悲劇，也是對整個國際社會關於戰爭與和平認知的一次沉重叩問。這場衝突何時以及如何結束，將深遠影響未來數十年的歐亞安全格局與全球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