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推動美國主導伊朗政權更迭:中東戰略格局的臨界點
01/02/2026
1月15日,以色列軍事情報局長什洛米·賓德悄然抵達華盛頓,與美國情報機構舉行閉門會議。以色列媒體披露,會議核心議題是伊朗境內潛在打擊目標的評估。就在同一周,美國海軍艾森豪威爾號航母打擊群穿越霍爾木茲海峽進入波斯灣,這是10年來美軍航母首次在該海域部署。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對此保持異常沉默,這種沉默在特拉維夫的伊朗問題分析人士看來,恰恰折射出耶路撒冷決策層正推動一項高風險戰略:利用美國軍事集結的窗口期,促成對伊朗政權的決定性打擊,乃至政權更迭。
以色列的戰略沉默與華盛頓的閉門推動
以色列國防情報局前官員、現任以色列國家安全研究所高級研究員的丹尼·西特林諾維奇點破了這種沉默的實質:對內塔尼亞胡而言,美軍在波斯灣集結重兵、特朗普總統權衡對伊行動的當下,是一個不容錯過的黃金時刻。他的分析基於兩個關鍵事實:去年持續12天的以伊衝突後,伊朗的導彈庫存和防禦能力遭到削弱;同時德黑蘭面臨國內持續數月的反政府抗議浪潮。以色列信號情報部隊前副主管阿薩夫·科恩補充道,以色列領導層認為這次應該讓美國主導,因為美國更強大、能力更全面、國際合法性更高。
這種幕後推動戰略有具體行動支撐。除了賓德的華盛頓之行,以色列議會國防委員會成員、反對黨擁有未來黨議員摩西·圖爾-帕茲透露,內塔尼亞胡上月曾要求特朗普暫緩對伊朗的報復性打擊,原因在於美方計劃的行動規模太小。圖爾-帕茲引用內塔尼亞胡的核心邏輯:當你面對絕對的邪惡時,不能採取有限行動。這種觀點在以色列政界有廣泛共鳴,去年伊朗發射的數百枚彈道導彈中有數枚突破以軍鐵穹和大衛投石索防空系統,擊中特拉維夫居民區導致28人死亡,這一創傷記憶強化了徹底解決伊朗威脅的訴求。
政權更迭的計算與區域風險平衡
以色列推動政權更迭的戰略計算集中在三個層面。軍事層面,阿爾瑪研究所評估顯示,伊朗支持的黎巴嫩真主黨仍在其邊境部署著約25,000枚導彈和火箭彈,而伊朗自身的流星泥石系列彈道導彈射程可覆蓋以色列全境。政治層面,內塔尼亞胡去年在福克斯新聞採訪中公開呼籲伊朗民眾站起來反抗政權,這與當前美國對伊朗抗議活動的聲援形成呼應。戰略層面,西特林諾維奇指出:內塔尼亞胡得出結論,要阻止導彈建設就必須實現政權更迭,而政權更迭只能依靠美國。
然而風險計算同樣複雜。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高級顧問本週在社交媒體警告,任何美國攻擊都將招致對特拉維夫的立即且前所未有的回應。更關鍵的是,政權更迭後的政治真空可能引發更大動盪。科恩承認:伊朗軍隊與神職人員的聯盟未見明顯裂痕,反對派運動又四分五裂,很難看清政權倒台後誰將接管伊朗。即便出現來自同一統治集團的年輕繼任者,其對以色列政策未必會更靈活,而內戰混亂不僅會摧毀伊朗,還將衝擊整個中東穩定。
以色列國內民意呈現微妙張力。去年衝突後民調顯示,多數猶太居民仍支持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在特拉維夫,20歲出頭的年輕人尼里亞指著去年6月遭伊朗導彈襲擊的廢墟說:我希望領導人不要錯過這個機會。無論是通過攻擊還是其他手段,我們都應該利用局勢推動政權更迭。但附近的年輕女性沙尼表達了憂慮:我知道很多伊朗人民希望美國幫助。我只希望每個人都能安全。政治家需要考慮人民,行動會有後果。
特朗普的決策困境與德黑蘭的生存博弈
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決策矩陣正在多重壓力下變形。公開層面,他在軍事威脅與談判提議間搖擺;私下層面,選項從象徵性打擊到全面行動不等。兩位關鍵人物——特朗普與哈梅內伊——的博弈風格存在某種相似性。科恩指出:他們有個共同點:沒有真正的紅線。2013年談判時我們常稱其為‘粉紅線’,因為它們總在變化。這種模糊性既帶來風險也創造機會。
伊朗的應對策略顯示出高度理性。德黑蘭正在重建飛彈庫存,同時從去年衝突中汲取戰術經驗。西特林諾維奇警告,任何戰爭都難以控制,因為伊朗人會認為這是關乎生存的戰爭。但科恩認為伊朗政權具備妥協空間:他們不是朝鮮,這個政權有其紅線,但也有展示妥協的能力。關鍵在於雙方能否找到臨時性解決方案,例如在鈾濃縮問題上構建實際凍結而非明確禁止的妥協方案。
時間維度上的認知差異構成深層障礙。科恩分析:我們與伊朗人的本質區別在於,我們喜歡快速見效,而伊朗人有極大耐心。他們說:‘我們在這裡存在了2000年,如果需要再等30年獲得核武器,也沒關係。’這種歷史耐心與特朗普交易藝術的短期主義形成碰撞。
中東安全架構的臨界測試
當前局勢正在測試中東安全架構的多個支點。軍事層面,美軍在卡達烏代德空軍基地部署的B-52戰略轟炸機、在巴林第5艦隊司令部協調的海上力量、在伊拉克阿薩德空軍基地的駐軍,構成了對伊朗的三維威懾網絡。政治層面,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等地區盟友雖擔憂伊朗威脅,但對政權更迭可能引發的什葉派動盪心存疑慮。經濟層面,霍爾木茲海峽每日2100萬桶的石油運輸量意味著任何衝突都將衝擊全球能源市場。
以色列內部的政治時鐘也在滴答作響。內塔尼亞胡面臨今年的大選,去年哈馬斯襲擊後其安全先生形象受損,促成伊朗政權更迭——或哈梅內伊被清除——將成為重大政治籌碼。西特林諾維奇直言:這是一場賭博,但是計算過的賭博。內塔尼亞胡根本不在乎哈梅內伊之後會發生什麼。他想展示的是,他與特朗普共同摧毀了伊朗政權。
波斯灣北岸,伊朗在布希爾核電站周邊部署了信仰-373防空系統,在荷莫茲海峽沿岸加強了反艦導彈陣地。德黑蘭大學政治學教授穆罕默德·馬蘭迪上週對伊朗學生通訊社表示:我們經歷了8年代價慘重的戰爭(指兩伊戰爭),知道如何承受壓力。外部攻擊只會強化國內團結。
未來幾週,兩個信號值得觀察:川普是否會降低談判門檻,聚焦於核計劃而暫緩對飛彈項目和地區代理人的要求;以色列是否會採取單邊行動刺激伊朗,迫使美國捲入衝突。如果談判窗口開啟,中東多數國家將鬆一口氣,但以色列許多人會屏息以待。如果軍事選項被選擇,去年6月特拉維夫廢墟旁那位年輕女性的憂慮將成為現實:行動會有後果。這些後果將重新繪製從地中海東岸到波斯灣沿岸的地緣政治地圖,而繪製過程可能充滿硝煙與鮮血。